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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松香（第4页）

“……嗯。”谢春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抬起手，学着记忆中宁昭明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顶，“让徽音担心了。”

苏徽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星。

“徽音才不担心呢！”她用力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徽音知道，哥一定会没事的。哥是白云间最厉害的天命子，怎么会出事呢？”

谢春生看着她，心里嗤了一声。

“走吧。”常清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温情。

老人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走到谢春生面前，目光在苏徽音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徽音，你先回去。”常清长老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外公有话要和昭明说。”

苏徽音乖巧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谢春生一眼，才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却显得有些单薄。

谢春生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爷爷……”

常清长老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徽音她……”谢春生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哥哥”，“她很想我。”

常清长老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昭明，”老人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你是宁家的嫡长孙，你要记住，你身上的担子，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谢春生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藏着的，不仅仅是“溺爱”。还有别的什么。

“孙儿明白。”他低下头，恭敬地回答。

垂着眼的时候，他想：担子？行。这担子他接了。接过来才挑得动，挑在肩上，才好看看这担子底下，究竟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常清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乾坤殿的方向。

谢春生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数日前还在铁匠铺里抡着铁锤，此刻却干干净净，连一丝茧子都没有。

偷都偷了。

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还能还回去？还回去也是个死。那就偷得像模像样——偷来的脸，他顶着；偷来的命，他活着；哪天查清楚了这笔账，他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广合台的角落。

刚刚那个抱扫帚的男孩……不在了。

再回到昭华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房间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谢春生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宁昭明的味道。也是他这几天来，拼命想要记住、却始终记不住的味道。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仙门的腥甜气息。

“……昭明哥？”

门外传来苏徽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春生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女孩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正担忧地看着他。

“哥，你没事吧？”

谢春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碗汤不是给他的。

他伸出手，按住了苏徽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