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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诸诸予尔见（第3页）

景安五年，他的娘亲死了。

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卫怀安很茫然。

一个五岁的孩子，除了母亲，孑然一身，他也不知他能去哪儿。

有好心人把他送到了慈幼院，在那里，因为陛下的旨意，院长总是笑眯眯地对所有孩子。

他在那里求院长帮他把他娘亲的遗骨给烧了，烧成灰。

卫怀安也不想这样，他听其他人说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在死后被挫骨扬灰。

但他娘亲什么坏事都没做。

他不想的。

但，卫怀安还记得，娘亲在遗留之际，掐着他的手，血痕斑斑。

她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她掐着他的手，死命攥着，固执道：“阿策，阿策，我想回家——你，你带我回家啊。”

“阿策，把我的骨头烧成灰，我想跟你埋在一起……梨花，阿策，怀安……”

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字一句念叨着，喊着，颠三倒四，反复又反复。

“带我回去，回去……哥哥，阿娘，你，你是谁啊？”

娘亲死了，死不瞑目。

沧桑，瘦削，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死在一个破庙。

卫怀安抬不动她，只能求慈幼院的院长把娘亲的遗骨烧成灰，装进罐子里。

他还记得他磕了很多个头，院长说只要他心诚了，孝意感动了天地，就借给他银两。

卫怀安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孝意诚，动天地。

雨落了整夜，五岁的他在雨中磕头。

雨水落在脸上，分不清是否是泪水。

他也还记得，娘亲的骨灰太多了，他又太小了，只有先把大部分骨灰埋在地底，支个自己刻的小木牌就当做坟墓。还有一小部分骨灰，他就随身携带，期望哪日能回到娘亲的故土。

卫怀安原是打算在慈幼院长大的。

他那时没有别的念想，只想先活到能自己拿得动刀、跑得动路的年纪。慈幼院再冷，总有一口吃的。他可以把娘亲的骨灰罐子藏在床底下，夜里抱着睡。

只要他长大了，就可以走回去的吧。

卫怀安当时这么期望着。

可后来期望破灭了。

太祖的初心是好的，但执行下来受地方影响太过严重。

那天，院长把他叫到后堂，笑眯眯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两转，说：“你这孩子，生了一张好脸。若去江南，比在这里有出息。”

卫怀安不懂。

江南，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一张好脸就能有出息？

他那时还不大，只问了院长一个问题：“江南离北疆近吗？”

这个问题问的极让人发笑，院长忍俊不禁，哈哈笑出声，目光扫视了一下他的脸和身体。

“近啊，只要你足够努力，特别近。”

卫怀安感觉不对，他抿了抿唇。之后，有官府的人来送粮，卫怀安趁着人多眼杂问了问，江南，果然离北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