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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狭路遇术士四人旧账对薄纱（第1页）

竹叶被脚步碾得沙沙作响，两名黑衣术士提着鼓鼓囊囊的符咒布袋，沿着竹林小道步步排查过来。

沈砚一把死死按住蒲松龄的胳膊，二人紧紧贴在粗实的竹树干背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胸腔起伏都放得极慢。

胸口那枚锁灵阵碎片还在持续微微发烫，此物只能隔绝大阵的灵识探查，却遮盖不住活人的肉身气息。只要对方再往前走两三丈，转过眼前这丛阔叶灌木，便能将他们逮个正着。

蒲松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又一层冷汗，袖里那张画了一半的府宅地形图，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差一点就顺着袖口滑落在地。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百八十个属于读书人的应对方案，什么据理力争和写状纸讲道理，轮番在脑海过一遍之后，悲哀地认清现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面对持符的术士，除了跑路基本没有别的选项。

“别慌。”沈砚用气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没有声，手悄悄摸向腰间缝制结实的布囊，指尖探进去，摸出两颗灰黑色的迷扰香丸。

这是他关在药铺后院熬夜捣鼓出来的私货，混合曼陀罗、艾草、多种晒干的草木香料反复碾磨糅合而成，不夺人性命，专门搅乱人的五感。

中招的人不会昏迷，只会头晕目眩，视物重影，辨不清方向。唯独短板十分致命，起效缓慢，必须要借着流动的风势把烟气扩散开才能生效。

可偏偏此刻竹林深处，一丝风都没有。

闷热凝滞的空气裹着竹叶腐败的淡淡腥气，烟气撒出去，多半只会原地盘旋，根本飘不到术士跟前。

左边那名术士已经扫过近处几丛矮灌木，眉头紧紧皱起，手里桃木短棍拨弄地上枯枝：“方才阵机无端跳动那一下，该不会真有外人混进来了？周老爷再三吩咐，后山是禁地，一只鸟都不许随便飞进来。”

另一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漫不经心，伸手把腰间装符箓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不过几个市井商贩，胆子能有多大，哪里敢闯后山禁地。多半是山中野狐山狸冲撞了阵眼，不必小题大做。仔细搜一遍便回去，前院寿宴的好酒好菜还等着咱们，犯不上在这荒林子里面遭罪。”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他们藏身的竹子不足数步，靴底踩碎竹壳的声响清晰可闻。

沈砚余光飞快扫视四周地面，脚边堆积一大堆干透发黄的竹壳，是往年老竹脱落下来的外壳，干燥蓬松极易引烟。他心头瞬间生出对策，指尖捏碎其中一颗香丸，黑褐色香粉悄悄撒进厚厚的竹壳堆里，手肘暗暗碰了碰身侧的蒲松龄，递过去一个眼神。

蒲松龄瞬间心领神会，哆哆嗦嗦摸出怀中打火石。平日写文章握笔稳如磐石的手，现在接连擦了两三下，才蹭出一点微弱跳动的火星。

火星晃晃悠悠落进干燥竹壳堆，一缕细弱的青烟缓缓升腾。迷扰香的烟气顺着竹缝慢悠悠散开，颜色淡得几乎肉眼看不见，混在竹林草木雾气当中，极具迷惑性。

但这点升腾起来的青烟，依旧被感官敏锐的术士捕捉到。

“那边有烟！”

二人脸色骤变，立刻抽出身侧桃木短棍，脚步飞快直冲过来！

“跑！往竹林深处绕！分散他们视线！”沈砚低喝一声，拽着蒲松龄转身就向着林子纵深冲去。

尖锐的竹叶枝条抽打在脸颊和小臂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红痕，呼呼风声擦过耳畔。身后两名术士紧追不舍，黄符被指尖弹射而出，几张符咒夹着破风的劲响朝着他们后背飞掷而来。

【系统：检测攻击性术法，已自动预警，立刻规避！】

沈砚猛地拽着蒲松龄侧身就地翻滚，黄符擦着肩膀狠狠钉进粗壮竹干，“啪”的一声轰然炸开，细碎竹屑四下纷飞，溅得满地都是。

“他们身上携带着阵眼残片！怪不得大阵没有发出预警！”后方术士惊怒的叫喊穿透层层竹林。

青铜碎片可以蒙骗阵法，却掩盖不住碎片本身独有的灵息波动，一旦发生冲突动手，气息直接泄露，等于给对手报了信。

两人慌不择路狂奔片刻，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竹林尽头横亘一道半人多高的石砌围墙，正是锁灵别院的外墙。院墙墙体之上，缠绕流转着暗青色的法阵光纹，如同蛰伏的毒蛇，幽幽明暗不停翻涌。

去路被冰冷石墙堵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后夹击，进退维谷。

蒲松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粗布长衫下摆被荆棘勾得破破烂烂，边角挂住不少草屑，可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麻纸地形图，死活不肯松手丢掉：“沈兄！这下怎么办，前面是死墙！”

沈砚快速扫过整面院墙，胸口的青铜碎片热度陡然拔高，隔着衣料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血肉里面钻。

“碎片撑不了多久，大阵很快就会重新锁定我们二人。”他目光快速游走墙面，最后落在围墙角落一处破损缺口。

院墙下方长年风吹雨淋，砖石风化剥落，裂开一道仅供一人弯腰钻过去的豁口，想来是山中野兽反复冲撞刨出来的。法阵主光纹全部集中在墙体上半部分，这个死角位置的禁制力量最为薄弱。

“钻进去！”

沈砚一把将蒲松龄推到前面，自己回身，掏出第二颗香丸用力碾碎，大把香粉迎着追兵来的方向奋力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