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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存疑（第1页）

第二天一早，李从嘉走出卧室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

和往常一样，一碗白粥，一碟脆嫩的炒青菜，还有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完整水煮蛋，细碎的蛋黄均匀撒在粥面上。粥面几乎看不到升腾的热气，温度刚好适口，入口不烫也不凉。

李从嘉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完，又把蛋黄碎搅进粥里拌匀，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从前吃早饭的时候，赵匡胤总会坐在他对面，今天却没有。赵匡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正开着，手边搁着一只保温杯，巡查清单上的第三个格子已经打上了勾。

李从嘉吃完饭后把碗放进水槽，走到客厅，见赵匡胤正往笔记本电脑里录入内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顾岚说九点半在非遗中心碰头，林怀礼那边的律师函已经正式递出去了。”李从嘉说道。

赵匡胤合上电脑站起身，开口道：“我知道了，程岩昨晚发过消息，走吧，我送你。”

两人在玄关换鞋，李从嘉先穿好，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半侧过脸，张了张嘴原本想喊“赵匡胤，走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

赵匡胤锁好门，迈步走过来站在他身旁。电梯到了，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一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个望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倒影。

非遗中心后楼的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李从嘉进门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赵匡胤没有跟着进来，而是站在走廊上接电话。李从嘉隔着玻璃门望过去，只见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线绷得笔直。

顾岚把材料在半张会议桌上摊开，开口道：“先说坏消息。第一，律师函已经正式递到非遗中心了，林怀礼那边已经启动了名誉权诉讼程序。第二，音乐会会照常推进，他们对外的说辞是‘学术争议不影响公益演出’，一旦音乐会如期举办，那份拼接出来的伪谱就等于被公开坐实了。第三，非遗中心的领导现在压力很大，遗音计划有可能会被上级要求暂停，还要跟基金会那边做切割。”

“距离音乐会举办还有多长时间？”

“不到三周。”

李从嘉把文件逐一翻了一遍，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顾岚闻言坐了下来，拿出了笔记本。

第一，申请公开周启民的独立鉴定意见，公布鉴定结果。第二，将魏长庚的抄本与普查档案B-15-07的流转记录一并公开。第三，公开我本人的重建稿。

顾岚的笔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你确定？”

李从嘉点点头，说：“补写后半段是学术层面的争论，可照着后半段仿造出一页假古董，那就是诈骗。这就是这两件事的区别。”

顾岚思索了一阵，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开口道：“那我们就召开一场公开说明会，由你来讲。”

“好。”

会议快结束时，赵匡胤推门走进来：“程岩那边追到了一条线索，库房袭击者的资金经过两道转手，源头指向基金会外围的一家空壳公司，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这周就能补上。”

“林怀礼知不知道我们已经追到外围了？”顾岚问道。

“对方应该不知道，这家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中间还隔了两层关系，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他开始清理外围账户，这条线就彻底断了。”赵匡胤说。

顾岚把桌上的材料收拢整齐，开口说道：“说明会之前把证据链补上，我下午就把鉴定意见和档案材料整理出来。从嘉，PPT初稿我今晚发你。”

李从嘉点点头，便跟着赵匡胤一起离开了非遗中心。

车刚开到公寓小区外，李从嘉就远远看见楼门口堵着五六个记者。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攥着录音笔，还有一个正举着手机直播，这帮人一眼瞧见李从嘉的车，立马呼啦啦围了上来，不停地拍打车窗，把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位记者拍着车窗追问：“李从嘉先生，江南古音基金会刚刚发布了一篇通稿，标题是《重建还是编造？清商引之争疑点重重》，文中称您整理的重建版本同样没有后半段内容作为依据，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李从嘉降下车窗回应道：“‘存疑’和‘伪造’，就是这件事的核心。”

“基金会还说您的项目由李家投资，二十六岁就能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本来就是家里拿钱……”

另一个记者往前递了递录音笔：“有说法称，遗音计划本来就是李家投钱，给自家少爷捧场……”

话还没问完，最前面的摄像师为了抢机位又往前挤了一步，镜头差点直接撞进车里。赵匡胤当即横过身，越过李从嘉把摄影机推到车外，开口说道：“请大家注意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