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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若有所待（第1页）

魏松年从柜子顶上搬下那只旧木箱的时候，扬起了一层薄灰。

“这个箱子，已经好几十年没彻底翻过了。”魏松年一边说，一边拿抹布拂掉箱盖上积的灰，跟着掀开了箱盖。箱子里塞着几样旧物：一方缺了角的铜镇纸，一叠泛了黄的家信，还有几本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的线装册子。

李从嘉站在魏松年身侧，看着他翻检箱子。赵匡胤仍旧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后背靠着墙壁。

魏松年从箱底抽出一本布面册子，说道：“这是我曾祖父当年抄录谱册用的本子，上回给你看的那几页，就是从这里翻出来的。昨晚我又仔细翻查了一遍，发现里面还夹着几页手记。”

魏松年将册子翻到中间，从夹层里抽出三页对折的毛边纸。李从嘉从口袋掏出白棉手套戴上，再把三页纸平摊在了茶几上。

李从嘉一边逐行往下翻看，一边拿手机对着书页逐页拍照，笔记第一页上记录的是师承脉络，一路往上追溯，竟然可以追到北宋初年。

第二页记载着曲谱的来历，李从嘉轻声念了出来：“此曲是后主入宋之后所作，为‘上位’而谱。”

李从嘉抬头看向魏松年，开口道：“这刚好和您曾祖父先前那句批注‘闻者，上位也’对上了。这首曲子本就是李煜写给坐在上位之人的。”

“就是写给宋太祖的。”魏松年接话道。

李从嘉把第二页挪到一旁，露出第三页，这一页的字迹比前两页更密，墨色也更深。他低下头读了起来，读到第三行时猛地停住了，那句话写着：“后主作此曲，每至第十七声，辄停笔四顾，若有所待。”

魏松年见他半天没往下念，开口问道：“怎么了？”

“若有所待。”李从嘉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李从嘉喃喃自语：“他在等。”

“等谁？”

“等那个坐在上位的人过来。”李从嘉放下手记，揉了揉眉心。

方才读到那行字时，李从嘉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自己抱着琵琶侧着头，望向珠帘之外，帘外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容貌看不真切，心底却莫名浮起一股奇异的安稳。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老先生，手记里有没有写，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魏松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低下头在第三页上找了一圈，又翻到页背看了看，开口说道：“哪来的什么回头？这上面只写了‘停笔四顾’，没写‘回头’。”

李从嘉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他摘下手套，塞进衣袋，低声开口：“是我看岔眼了。”

他重新拍摄了第三页纸的照片，之后把三页纸按照原样折好，交还给了魏松年。魏松年抬手指了指第三页的下半段，说：“后面还有内容。”

李从嘉重新低下头，只见第三页的最后几行字挤得格外密：“未竟，值上崩，遂绝笔。后主殂于七夕，此曲遂绝。”

“原版本来就没有后半段，不是后来佚失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李从嘉一下子恍然大悟。

魏松年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我曾祖父当年抄这份曲谱的时候，只抄了前十六小节。”

李从嘉叹了一口气：“我来之前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总盼着手记里真的抄录了一段佚文。”

“这个结果让你失望了。”

李从嘉说：“没有，既然原版原本就没有后半段，那续写就不是僭越，而是唯一的路。”

返程的车上，李从嘉靠着车窗，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赵匡胤望着车内后视镜，忍不住开口问他：“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李从嘉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敲下了“幻视”两个字，草草扫过几篇相关内容后，他关掉屏幕，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匡胤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专心开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