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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上元夜之约（第1页）

汴京的冬天来得早。

十月底，违命侯府的院子里，梧桐叶已落尽，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

赵匡胤第一次到违命侯府，是在一个落雪的午后。李煜正坐在窗前，怀里抱着一把旧琵琶，指尖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琴弦，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下人通报说陛下来了，他怔了一下，放下琵琶，随即起身整理衣冠。

赵匡胤没等通传完毕，便径直跨进门来。他环顾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李煜身上，说：“瘦了。”

李煜跪在地上，低着头，低声道：“谢陛下挂念。”

赵匡胤俯下身，虚虚将他扶起，随后自然地于火盆旁的上首落座，伸手烤了烤，说道：“坐吧，别站着了。”

李煜依言坐下，目光依旧低垂。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声轻响。赵匡胤开口问道：“爱卿在汴京，可还住得惯？”

“惯。”李煜答道。

“那吃得惯么？”

“惯。”

赵匡胤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只会说一个‘惯’字？”

李煜没有答话，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赵匡胤没再追问，转而问了几句起居之事，目光忽然落在案上那把琵琶上，问道：“素闻爱卿精于琵琶。”

李煜心头一动，指尖不由蜷缩起来，轻声应道：“不过是旧时自娱，早已荒疏了。”

“改日弹给朕听听吧，爱卿早些歇息。”赵匡胤说罢，便起身离去。

自那以后，赵匡胤来得越发频繁了。有时隔上三五天，有时则要十天半月。每次前来，他都只带一两个随从，悄无声息地步入别院，如同寻常人家串门走动一般。

有一回，赵匡胤来时，李煜正在煮茶。茶香自炉上弥漫开来，满室氤氲。

一进门，赵匡胤便问：“好香，这是什么茶？”

“金陵的雨花茶。”李煜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问：“想金陵了？”

李煜将茶倒入杯中，向赵匡胤推了过去，说：“想，又有何用？”

赵匡胤接过茶，说：“怎么没用？你要是想，朕可以让人给你修一座江南的园子。”

李煜摇了摇头：“园子再像，终究不是江南。”

赵匡胤抿了一口茶，没有作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李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移开：“陛下，臣没什么想要的。”

“撒谎。”赵匡胤说。

李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答话，赵匡胤也不再追问。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茶早已凉透，谁也没有起身去续。

又过了些日子，赵匡胤再来时，李煜主动取出了琵琶：“陛下上回说，想听琵琶。”

赵匡胤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肯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