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驿站鸡鸣未歇,金杰便将金正虎和金正友叫到房中。
“虎子哥,正友哥,”他推开窗,晨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涌入,“这一路回霍州,我想添件事要办。”
两人对视一眼,金正虎道:“杰弟你说。”
金杰取出一张沿途州县的地图,铺在桌上:“咱们每经过一处县城,都去牙行走走。遇到一家人——有老有少、齐全完聚的,就买下。”
金正友一愣:“买人?杰弟,咱们家现在虽宽裕,可这……”
“不是为奴为仆。”金杰摇头,“是救人。”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一路南下,越往南,去岁涝灾的痕迹越重。我昨日在驿站听人说,淮南、江州一带,今春仍有卖儿鬻女的。一家子若拆散了,老的饿死街头,小的不知沦落何处……”
他声音低沉下去:“咱们买人,有个规矩:只买整家。父母子女齐全的优先,祖孙三代同在的更佳。人数……”他顿了顿,“以三十成年人为限。”
金正虎不解:“三十人?那孩子呢?”
“孩子不算在这三十人里。”金杰正色道,“五岁以下的孩童,只要有大人带着,再多也不占名额。我不是嫌孩子累赘,是怕牙行见咱们只要壮丁,故意拆散人家。”
金正友恍然:“杰弟是想保全他们的家!”
“正是。”金杰点头,“人离乡贱,骨肉分离更是惨事。咱们带回霍州,老人可以照看孩童,妇人能做女红炊事,壮年男女……我自有安排。”
他详细交代:“买人时,需问清来历。自愿卖身的可买,被拐被逼的不能要——那会惹上官司。价钱按市价给,不压价,也不当冤大头。立契要写明:非奴籍,是雇工,契约期五年。五年后去留自便,若愿留下,按霍州寻常雇工待遇。”
金正虎皱眉:“这……牙行怕是不肯这么立契。”
“所以要多给一两成价。”金杰道,“牙行求财,咱们给足银子,他们自然肯行方便。况且……”他微微一笑,“咱们有六品官身,路过州县,牙行总要给几分面子。”
三人又商议了细节:如何甄别老实本分的人家,如何安排路途食宿,到霍州后如何安置……
早饭后,车马继续南行。
第一站是淮南府的寿春县。县城不大,牙行在城西牲口市旁,三间瓦房,门口挂着“官牙”牌子。牙人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金杰几人衣着体面,忙迎上来。
“几位爷,是想买人使唤?”牙人赔笑,“咱们这儿有刚到的江南女子,水灵得很;也有力气大的北地汉子……”
金杰打断:“要整家。父母子女齐全的,有没有?”
牙人一愣:“整家?爷,这可不常见……一家子卖身的,多是遭了大难的。”他打量金杰神色,“倒是有两户,一户是淮河水患淹了田,一户是家主病死欠了债。”
“带来看。”
两户人被带出来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一户是夫妇带着两个儿子,大的十三岁,小的才六岁;另一户是祖孙三代,老母、夫妇、一个女儿。
金杰细问了情由,确是遭灾无奈。他让牙人立契,写明“五年雇工,非奴非婢”,按市价多给了一成银子。牙人见钱爽快,也就照办了。
临出门时,那家老妇人忽然跪下磕头:“谢老爷救命!老身……老身原以为这把骨头要扔在异乡了……”
金杰扶起她:“到了霍州,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二日在庐州府,又寻到三户。一户是匠人,会木工;一户原是佃农,老实本分;还有一户竟是个落魄书生,带着病弱老母和幼妹,因屡试不第,盘缠耗尽,不得不自卖。
金杰见那书生虽衣衫寒酸,但举止有度,便多问了几句。书生名叫陆文远,竟是个秀才。金杰心中一动,道:“我霍州正缺教书先生。你可愿去?”
陆文远眼眶一红,深深一揖:“学生……愿往!”
一路南下,每到一处州县,金杰必去牙行。有时能寻到一两户,有时空手而回。但他不急,只嘱咐牙人:“若有整家卖身的,可往霍州县主府上报信,自有酬谢。”
这般走了七八日,己买了二十余成年人,孩童倒有十几个——多是随父母的小儿女。车马不够,金杰又雇了两辆大车,专门载这些新成员。
玉儿心细,每日安排食宿时,特意让一家人住一处。又拿出备用的衣裳,分给衣不蔽体的孩子。那些妇人见她温和,渐渐敢上前说话,帮忙做些缝补洗涤的活儿。
金正虎起初还有些嘀咕:“杰弟,这拖家带口的,走得太慢了……”
但当他看见一个三西岁的孩子,因为分到块糖糕而露出的笑容时,便不再说什么了。夜里宿营,他还常把自己的肉干分给那些半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