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第三刀,狠狠刺入腹腔。
谢九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帆布包从肩头滑落摔在石头上,拉链崩开一角,黑色笔记本的边角露了出来。
看见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谢景安眼神更加阴翳。他上前一步,抬脚踩住谢九的小腿,封住他躲闪逃跑的可能。
第四刀,更深,扎进肋下。
鲜血顺着匕首的刃口汩汩往外涌,顺着衣料流淌,渗进石缝泥土。谢九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可他依旧不肯垂下目光,死死看着面前的人。
“小时候我很喜欢海,喜欢夕阳下的海。”破碎的字句从他失血发凉的唇间挤出来,混着血腥味,“那是你第一次干这事的时候,你答应我,等成功以后就带我去挪威定居,每天都能看到海。”
谢景安手上用力,匕首又往里送了一寸。
“但,那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谢九咳出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你兑现不了承诺,哥,你永远兑现不了。”
“所以你就要毁掉我的一切?”谢景安压抑多年的偏执尽数爆发,他扬起手臂,落下第五刀。
这一刀最重,深深扎进胸口。
谢九的身体重重撞在巨石岩壁上,后背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几乎脱力滑坐到地面,半靠在石边,浑身到处都是汩汩往外冒的温热血液。
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推、去反抗,生命飞快地从一道道伤口之中流逝。心底那层对兄长残留的眷恋,彻底燃成灰烬。
他用尽身体里残存全部的力气,抬着眼,直视谢景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喉咙的痛感,清晰地砸在风里。
“谢景安,我不是你的弟弟,我也不是谢九。我是我自己的。”
谢景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浴血的弟弟,脸上最后那点伪装的温情彻底消失。他拔出匕首,鲜血顺着刀尖滴落,砸在河滩的碎石上,点点猩红。
他弯腰,捡起摔落在一旁的黑色封皮第三本笔记,揣进自己风衣内侧口袋。拿到了他渴求多年的证据。没有再多看谢九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河滩只剩下呼啸河风,河水轰鸣拍打石岸。
残阳铺洒在青蓝河上,漫天橘红。谢九斜斜靠在冰冷巨石边,满身鲜血,视线涣散,遥遥望向河面落日。
直到这时,沈辞穿过芦苇丛,转过巨石,看见了眼前惨烈的一幕。
沈辞快步冲上前,屈膝蹲下身。伸手想要按压止血,可伤口太深,流血根本止不住。温热粘稠的血液沾满沈辞的手掌。
谢九感受得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他知道,是沈辞来了。
他依旧没有转头看人,双眼仍旧痴痴凝望着被落日染得通红的青蓝河面。
这里不是挪威的海。没有辽阔无边的浪涛。可是此刻铺展在眼前的、落日之下奔腾流淌的河水,波光滚烫。
生命正在飞速从身体里面流逝。剧痛席卷全身,他的意识一点点涣散。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轰鸣,赵政带着外围的便衣队伍,正在全速向着码头赶来。
沈辞跪在乱石滩上,手掌还停留在谢九渗血的胸口。
晚风吹过来,芦花漫天飞扬。
第三本笔记,被谢景安夺走。
可谢九,终于挣脱了缠绕他一生的枷锁。
落日继续下沉,巨大的橘红色太阳一半沉进青蓝河的水面,漫天霞光,轰轰烈烈洒遍残破的古码头,洒遍满身鲜血的谢九,洒遍沈辞沾满温热血液的双手。
沈辞缓缓垂下眼皮。掌心沾染的鲜血,尚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温度。
河浪反复拍打青石,一声接着一声,像无数人未曾说出口的叹息。
二十年前织下的网,又断了一根线。而最中心的那只蜘蛛,依旧还在暗处,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