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听月听完,只觉得荒唐至极,叫她重生拯救三界,却留这样一个前世的麻烦给她?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怪不得这家伙连面都不敢露。
她正要将他逼出来理论,那小童虚弱的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咳咳,仙姑,我撑不住了。方才我见他灵气耗尽,想趁机将他多余的记忆抹去,谁知你去救人,把他刺激的发了疯,强行逆转鬼修之力,险些将我反噬。不行不行,我得回去好生修养一下!”
说完,便没了声音。搜遍识海也探查不到那股气息,岚听月很是无语。却不想那声音又突然出现。
“不过你放心,我这么可爱又心善的判官怎么忍心你面对一个已经黑化的疯子呢。我已经在他现在昏迷的时候,把记忆抹去了。嘻嘻嘻,尽情享受养成系的快乐吧,仙姑大人!”
小鬼魔幻的笑声还在识海里面回荡,岚听月脸上则是一副一言难尽,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
直到袖子被站在她身后的江寒舟扯了一下,才惊觉因为她话说了一半停住,因此众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她的脸上,看着她从冷漠变成无语,又变得面皮微抽。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咳,不必了,将他送到太初殿去,同白家的小郎君一起疗伤吧。”
这便是收下了。
有冰凉的雪花飘洒到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岚听月回神,看着那窗外的雪花仍旧不断地涌进来,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她何尝不像这些雪花一样,飞蛾扑火。
太初峰的雪温润和善,在三界之内,为灵气所养,如今一些修士便是由人族修炼顿悟而来,人族自不必说,即便是妖鬼来了,它也不会有这样会变黑的现象。
她想起那小童说的话,目光在江雪生的脸上停留。或许,这个上一世在她身边待了数百年之久的徒弟,她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
如果他不只是半人半妖那么简单,那三界之外,不是仙,便是魔了。
前世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他布的局,但那时她让他受命去最北的玄冰洲搜集婆娑梦昙,替已经魂飞魄散的江寒舟敛魂,溯魂印不可能有假。
况且,从那些残留的魔气来看,这幕后之人所用魔气,比她知事的年岁还要大上许多,便更不可能是江雪生。
但。。。。。。并不能排除与他有关。榻上的人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岚听月起身离开。
几日过后,玄青宗上下已经被岚听月料理整顿的差不多。
四堂长老,由于前世是姜玉山自己请辞,所以这一世,除了江雪生爆出的姜玉山的罪证,尚且需要些时日查证,其他几人皆已被她一一查处。新选上来的弟子也都已经交给新上任的长老们重新分选。
姜玉山孤立无援,暂且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而疏离的香气,像是雪山之巅永不融化的冰雪,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柏清芬。他身上盖着轻软的云丝被,身下则是触感细腻的锦榻。
这是哪里?!
江雪生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座极为宽敞空旷的殿宇,梁柱高耸,陈设极简,显得庄严肃穆,却又因殿外终年不止的微雪,而多了几分飘渺。
他来玄青宗拜师,一个女修帮他躲过了身份查验,他当了门外弟子,那他不是应该在……在……
记忆侵袭识海,带起一阵疼痛。
他只记得无尽的饥饿、林中黑暗处那些贪婪的眼神、斗兽场里冰冷的铁笼、旁人鄙夷的目光和时不时的拳打脚踢。
这样华美而温暖的地方,是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仙境。
正在他惶惑不安时,殿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一道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冷冽如霜雪,言简意赅地讲解着心法要诀:“……气走紫宫,意守灵台,周天搬运,忌急忌躁。”
另一道声音则少年感十足,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带着几分急切和崇拜:
“是,师尊!弟子明白了!那这句‘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是不是说只要我躺着什么都不干,修为就能自己蹭蹭往上涨了?”
“……”
那个清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要不要把这个徒弟一脚踹下山。
江雪生鬼使神差般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软榻。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布料柔软得让他有几分不习惯。他轻轻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殿外风雪正盛,却丝毫不能近两人的身旁。
那人一袭素衣,身形直立如松,墨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气质锋利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她身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抓耳挠腮,显然是被心法难住了。
随着殿门开启的轻响,两人同时回过头向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