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将自己最后一缕残魂封入玉佩之中,一直等你前来取。”
他自怀中取出半块温润玉佩,玉质暖意融融,正好对上苏见晚怀里那半块冰冷玉佩。两半相合,一朵完整栀子花成型,花瓣内侧,细细镌刻着一个“晚”字。
苏见晚想起手记之中记载,母亲曾经孤身深入崖底神山封层。
老者将拼合完毕的玉佩递来,老茧摩挲着玉面发出轻微细碎的声响。
“手记最后一页绘着的便是弃尸崖,当年她亲手刨开神山封土,于污浊之中完整整理出你外婆的遗骨才将这残魂封入玉内,能够彻底诛杀沧溟的法子应该就刻在外婆的胫骨之上。”
话音未落,浓雾之中破空锐响轰然炸起。
那名白衣神山傀儡悄然逼近,脸上平滑无五官,手中一柄淬毒锈铁叉泛着幽幽绿光。
饲魔池被毁,神山本源受损,傀儡力量大幅衰减,每挪动一步,这全身关节便咔咔作响。
完整栀子花玉佩是克制沧溟残魂的关键信物,傀儡受神山本能驱使,要将此物彻底摧毁。他瞧见老者手中合拢的玉佩,瞬间爆发出撕裂般地喊叫,铁叉直刺老者后心。
苏见晚抬手之时,指尖幽蓝冷光暴涨,迎着铁叉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脆响,铁叉瞬间覆满厚冰,质地脆如琉璃哗啦碎裂一地。
傀儡动作僵在原地,平整面孔裂开一道自眉心延至下颌的黑色缝隙,污浊黑气源源不断向外渗出。
她指尖再凌空一勾,裂缝轰然扩大,傀儡的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啪”地爆开,如同陶土烧制的碎片四散飞溅。
老者低头看着满地傀儡残骸,咧嘴一笑:“好本事!你母亲当年可做不到这般,她只会一味隐忍躲避。”他弯腰拾起一块陶片掂了掂,“这东西以死人骨灰捏成,本就脆弱不堪,遇上你的癸水寒气,自然不堪一击。”
完整栀子花玉佩流淌出柔和暖光,映照在苏见晚苍白脸庞上,眼底长久沉寂的黑暗里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娘。”她低声呢喃。
胸口玉佩剧烈震动如同被烈火灼烧,玉缝渗出点点黑色血珠,困在玉中的沧溟残魂正遭受玉内母魂力量的压制。
“弃尸崖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她压低声线,靴底碾碎脚下傀儡碎块。
老者转身向着浓雾更深处缓步走去,空荡荡的袖管随着步伐哗哗摆动。
“藏着你母亲残存的魂息,你外婆的骸骨,还有终结那魔头的办法。敢,便前来取。若是不敢,便继续做神山孕育出来的怪物,沉溺吸食鲜血。”
他回过头,浑浊的黄眼清清楚楚映出苏见晚的模样。
“等你娘残魂消磨殆尽,你也就彻底沦为了神山的爪牙……哈哈哈哈。”
老者的身影一点点消融在茫茫绿雾之中,只有声音从远处飘荡来。
“弃尸崖就在雾的尽头,每日子时,崖底秽气向上翻涌,唯有此刻方可以入崖,错过,便要再等一月。”
苏见晚独自伫立浓雾之中,手背之上暗蓝色蛛网纹路比先前更加清晰,如同活物在皮肤之下窜动游走。
抬眼望向雾海的尽头,弃尸崖凛冽罡风迎面传来,刮得人面皮生疼。
“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错过,便要再等整整一月……”
她将两半合一的栀子花玉佩紧紧揣入怀中,冷热两股玉气在胸口冲撞翻涌,尖锐刺痛一遍遍提醒她眼下的处境。
玉佩可以压制沧溟残魂,却洗不掉已经侵入血肉骨骼的神山污浊。
弃尸崖未必是救赎,但是那是她手中唯一一场豪赌。
前路凶险莫测,可她非去不可。
母亲遗留的真相,外婆骸骨之上记载的秘辛,还有纠缠不休的千年魔头……所有因果都要在那片崖底迎来了结。
“苏见晚,你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