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禹最先瞥见院门口的人影,那双方才还盛满为难的眼睛骤然一亮。
“璋哥哥!
檀哥哥!
你们回来啦!”
她声音利落,瞬间压过了两个小姑娘的拌嘴声。
晃动的秋千倏然一滞。
沈璋走在前头,低低扬笑,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
“大老远便听见院里叽叽喳喳的——”
他缓步走近,目光轻轻落至秋千上的三人,眉眼弯弯,最终定在沈清音身上。
“让我猜猜,定是我家音娘又在炫耀自己北境得了匹小马驹,得意忘形,惹得两位小妹生气了,是也不是?”
“阿兄!
你又这般揣测我!
我才没有——”
沈清音本还下意识反驳沈璋,却在抬眼的那一刻,背脊骤然绷紧,瞳仁轻轻缩了缩。
但见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三岁,身姿已然抽得挺拔修长,烟墨锦袍束得他身姿端正,鼻唇承袭了沈将军的英挺,眉眼却是十成的风流倜傥。
温热的湿意猝不及防漫上沈清音的眼眶,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稚嫩的脸颊,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裙摆上砸在地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和朵朵小水花。
“阿兄……”
海棠树繁荫下,兄长笑意温煦,散漫如故。
而他身侧并肩而立的的少年,隐约可见紫棠色衣袂翻飞。
沈清音如遭雷击,视线不可置信地缓缓偏移,正要望向兄长身侧之人。
然还未等她看清那人容貌,剧烈的晃动便骤然袭来,漫天旧景轰然碎裂。
“檀郎……!”
沈清音猛地睁眼,忽觉眼前天旋地转,落英缤纷顷刻消散,取而代之地是熟悉又陌生的帐顶。
帐顶猛烈晃动。
女人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脑中翻涌的昏沉,睫羽轻颤,一点点聚焦视线。
床榻之上,月色倾泻,隐约可见她上方的男人冷峻紧绷的下颚。
“醒了?”
裴誉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男人的面容漠然凌厉,全然没有顾及她初醒的恍惚,动作未歇。
他不关心她的一切,自然不会留意到方才她惊呼出的那一声是为何意。
“今日同父亲议事,他提及咱们长房子嗣单薄,盼着能抱上嫡孙。”
裴誉垂眼看向女人,目光淡淡掠过她苍白的脸,无波无澜。
“你既已醒,便配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