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指着沈清音对自家女儿嘱咐道:“瞧瞧,这便是攀高枝的下场,你可要引以为戒噢!”
这些年时局动荡,民众戾气也愈发重,可皇室贵族他们不敢骂,便只能挑她一个无依无靠又飞上枝头的孤女开涮。
路人骂的难听,还朝她指指点点,偏偏沈清音今日没戴帷帽,在众多目光下更觉愈发无地自容,只好将身子背了过去,罚站般地站在街边。
好在后方随行的小马车也很快追了上来,青嬷嬷与竹苓见状大惊,连忙下车一左一右地挡住沈清音,隔绝了路人的目光,将她扶上了她们这架小马车。
马车又骨碌碌地启程。
青嬷嬷看着自家夫人通红滚烫、略显难堪的脸色,无需多问,便猜到了方才之事。
且不论那街边过客如何,只单说大公子。
她家夫人嫁给大公子三年,青嬷嬷就没见过大公子对夫人有过好脸色。
只是这几日他对夫人的训斥,是否也太密集了些……
青嬷嬷心底轻轻一叹,满心疼惜却终究不敢多言半句,只默默替沈清音拢好了凌乱的衣襟。
……
咏絮书苑坐落于上京城郊青云山之巅,山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寻常车马行走尚且费力,更别说徒步攀登。
然山顶风光绝佳,书院依山傍水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四周古木葱茏,清泉潺潺,风过林间,尽是清宁风声。
裴府马车稳稳停在山门前,车轮落定的瞬间,一道飒丽身影便飞快迎了上来。
罗禹熟络地挽住沈清音的手臂,又惊又喜道:“音娘!
你许久不曾来我这儿了,方才听闻你今日要来,我当真是吓了一跳!”
沈清音侧目望向挚友眉眼,反问道:“这便吓你一跳了?难不成你禹娘子如今开了这名满上京的女子书苑,地位高了,便不欢迎我这旧友了?”
“天地良心!
音娘你可太冤枉我了!”
罗禹立刻举手辩驳,“无论何时,你想来便来,我这咏絮书苑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如若不是沈清音嫁了人,罗禹真想将她请来当教授雕工的夫子。
罗禹挽着沈清音大步迈入书院。
咏絮书苑与旁的女子书苑不同,院中求学的大多是平民家未出阁的女子,这里不教女子《女则》、《女训》,反倒专授算术、格物、手工技艺、农耕水利等等谋生之能,
书苑入门的牌匾上刻着“自立自强自持本心”
八个大字。
院内敞亮通透,满目开阔,天光肆意洒落,处处清朗,攀上高台,可俯瞰群山绵延、云雾缭绕,真真称得上是“一览众山小”
。
沈清音放眼望去,只见人人衣衫利落,袖口束着襻膊。
踏入此间天地,沈清音方觉被裴誉骂过的些许不忿彻底消散,抬头终于不是裴府那样四四方方的天。
这也是她一定要母亲陈氏将箐娘送来这里读书的缘由。
如若可以,她也不想嫁人,她也想在此处学些手艺,便是孤身一人也要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只是今日——
沈清音目光缓缓扫过院落,细细打量一圈,却始终不见沈清箐的身影,不由得对罗禹开口问道:
“箐娘呢?她今日不曾来书院上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