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唇角掠过一抹极浅的冷哂。
她锐利道:“那韦昌借着他靖远侯府的长姐之势,出行用的都是侯府规制的马车,方才门外那车驾也不知究竟是他在用还是侯府在用,就如同我不知母亲这般殷勤讨好到底是为了替我铺路,还是为了成全箐娘与韦昌?”
陈氏被她一语戳破心思,面色倏然一白,张口又欲再辩,沈清音却已无心与她纠缠,她话锋一转,定定道:“箐娘呢?”
陈氏闻言,神色愈发慌乱,吞吞吐吐半晌却是连半句完整回话也挤不出来。
沈清音见她这般模样,心底已全然清楚。
“前日你特意写信给我,说已安排箐娘与周二郎相看,也好好规劝了她,怎的她今日又不知所踪?”
被女儿一番话逼至无从遮掩,陈氏索性破罐子破摔,腰杆一挺,蛮不讲理道:“是,我是规劝了她,箐娘也确实去同那周二郎相看了,只是她回来说那周二郎未免太过木讷死板,寡淡无趣极了,家境也不见得多富贵——”
“反观韦昌小郎君,容貌虽不算顶尖,性子也略风流几分,就算他是借他姐姐姐夫之势立足上京,自己不也争气地开了酒楼?如今上京城内谁不知他那昌盛酒楼名头?这般年少有为的郎君哪里不好。”
“箐娘跟着他,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难道不比嫁个劳什子木头郎君强?”
沈清音听得心口发堵,只觉陈氏这番话荒谬极了,更是懒得与这般眼界粗浅的人辩驳。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陈氏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带着几分怨怼对沈清音道:“你呢,你倒是好命,嫁得裴大人这般才貌双全、家世顶尖的夫君,可你自己日子过得舒心吗?”
“莫非是你终日谨小慎微郁郁寡欢,不得夫君关心,自己过得不如意便也要拘着你妹妹如你一般,也不让她过好日子。”
沈清音指尖骤然死死攥紧,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氏。
原来她多年来的忍耐,在娘家人眼中便是这样么?
她攥紧了拳头,脊背微微发颤。
“……娘,我当年本可以一死了之,若非念着你与箐娘还有琮郎,我何需这般——”
千般委屈万般苦楚涌上心头堵在喉间,叫沈清音险些失控尽数道出。
可最后一瞬,她终是压下翻涌情绪咽下所有未尽之言。
同陈氏这般偏私之人,多说无益。
于是她不再看陈氏的脸色,加快脚步往药铺深处的密室走去。
密室木门被青嬷嬷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聒噪,室内仅壁间一盏小灯幽幽亮着,暖光落在地面青砖上闪烁。
人牙子见沈清音入内,抚着头花悠悠然上前,“夫人,您可算来了。”
沈清音“嗯”
了一声,视线平静地扫过一众排立整齐的少女。
人牙子道:“前几日您嫌那批丫头单薄孱弱,我手头又暂无您要的丰腴姿色,不敢贸然送来惹夫人不快,便留在宅中细细养了几日好生滋补调理了一番,如今她们的身形都匀称了许多,您且瞧瞧?”
沈清音闻言仔细打量了起来,只见她们确然是褪去了不少枯槁,至少脸上有了点儿肉。
她目光从容掠过众人,甄别了许久,最终点出其中两名看着较为老实的小姑娘,淡淡道:“便这二人罢。”
青嬷嬷当即上前一步,将手中沉甸甸鼓囊囊的钱袋递与人牙子。
银两撞击声响清脆,人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被夫人瞧中是她们的福气,我过几日便亲自将她们送去裴府!”
青嬷嬷压低声音提点她道:“莫要高兴过头了,先前夫人交代你的事你且万万记在心上。”
青嬷嬷说的,便是沈清音嘱咐给人牙子的,有关靖远侯府一事。
人牙子指尖攥紧沉甸甸钱袋,眼底笑意更浓,连连点头道:“嬷嬷放心罢!
夫人相信我才将此事托付于我,我定会做好!”
事实上她哪儿敢做不好?
这位裴府大夫人看着温婉柔弱,实则心思深远极了。
也不知她与靖远侯府结下何等私怨,竟悄悄布下这般长远线局。
好在此事对她而言并不难,加之夫人出手阔绰,银两给得十足丰厚,即便日后真有何风波她也能抽身摘干净,不会被牵扯。
交易落定,给裴誉纳妾一事终是办妥。
沈清音松了口气,无意多留,转身便步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