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苓慌忙伸手扯下车帘,将窗户牢牢掩好,又连忙拍着沈清音的后背,忧心道:“夫人可还好?!”
自嫁入裴家,夫人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如今一阵小小灰尘都能令夫人不适,可过去夫人在北境时遇到的沙尘比如今可怖多了!
缓过一阵短促的咳嗽,沈清音微微摆了摆,低声道:“无妨。”
青嬷嬷适时递上一壶茶水,“夫人,你方才说……那沿街疾驰的乃是金吾卫?”
沈清音点了点头,“是。”
三年前,她入宫求静宁公主时,曾远远见过金吾卫列队,与今日这些人的装束一般无二。
竹苓分外诧异,不解问道:“可金吾卫不是向来只在入夜宵禁之时巡街值守吗?眼下天光尚亮,怎会这般大规模上街封路疾驰?”
话音未落,她便见青嬷嬷已然掀开车门踏下马车。
竹苓连忙将头探了出去,只见青嬷嬷是走到街边向摆摊百姓打探,她这才松了口气。
吓她一跳,她还以为青嬷嬷是要去寻那金吾卫单挑呢。
看清楚后,竹苓便安心陪着沈清音在车厢内等候。
不多时,车外传来青嬷嬷嘱咐车夫将马车拐入侧边僻静小巷暂避风头的声音。
下一瞬,青嬷嬷俯身入内,凝重道:“夫人,方才我打探到似乎是都察院近日查出了北朔细作,那细作察觉行迹败露,连夜趁乱逃了出去。
今晨右都御史天不亮便入宫面圣禀明此事,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封锁上京四面城门,全城搜捕那逃窜的细作。”
都察院右都御史乃是张氏的父亲,原来是他请旨缉拿细作。
等等——
“细作?”
竹苓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北朔那些蛮人素来只知挥刀打仗,有勇无谋,过去在北境被咱们老将军压着打,何曾学会暗中培植细作,培养出来的细作还能厉害到潜入咱们大齐刺探消息了?”
竹苓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要知道那北朔可是连兵书都没有的蛮国啊!
青嬷嬷缄口不言,只是垂眸。
沈清音却是指尖悄然攥紧衣袖,心底一片清明。
培植细作、安插细作、刺探朝堂机要……
这些事听起来简单,实则需要培养的是通晓中原礼制、熟悉上京官场脉络,还要懂文墨、善应变的人。
且不论北朔本土部族长相就同中原人不一样,光是达到上面这些要求,北朔也根本寻不出这般精通内情的人才。
此事十有八九与凌衡脱不开干系。
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再难的事,到了那人面前都会迎刃而解,他总是能将事情办得很好。
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清音静静听着巷外络绎不绝的马蹄声来来往往,感受着方才被风沙迷了的眼引起的隐隐泪意。
直到许久之后,久到她捏衣袖的指尖都捏的发疼了,街面的喧嚣声才渐渐歇了下来。
待到奔马之声彻底消散,沈清音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背,出声吩咐车夫道:
“无碍了,回裴府。”
她想回去泡进浴池。
车夫却没了动静,过了几瞬才隔着车帘回话道:“内个……夫人,咱们前路街口被一辆马车横挡住了,一时只怕通行不了……”
沈清音闻言,再度抬手掀开半幅车帘,目光朝斜前方那辆精致的马车望去。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穿巷而过,卷开对方车帘一角,沈清音也顺势看清了那车厢中坐着的女子——
对方正手握着丝帕死死掩在唇边,肩头微微起伏,似乎在强行压抑着咳意,且她整张面庞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原来马车里是有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