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苓跟着笑,抬头问沈清音道:“夫人打算去哪?”
否则定会亲自拿龙须糖给小姐,不会交代她。
再不济也是吩咐奶娘——
对了,奶娘去哪儿了?
不等竹苓疑惑,沈清音便理了理身上衣襟,答道:“去釉黄院。”
她的婆母梁宛柔向来把府中大小事牢牢攥在手里,这次不知为何忽然把中秋家宴全盘丢给她,却连一丝丝提点都无。
天可怜见,小门小户出身的她从没统筹过如裴氏这样一整个大家族的团圆宴。
须知采买物资、席位设置、装饰陈设,还有吃食等等事物样样繁杂,光是想想便叫人头疼。
韦氏又半点指望不上,也就只有出身官宦世家、熟谙应酬操办的张氏能给她拿拿主意。
正想着,青嬷嬷已然抱着一摞厚厚的礼册走了进来,搁在桌旁对沈清音道:
“夫人,都整理妥当了,咱们动身罢。”
“嗯。”
沈清音刚要迈步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呼唤。
“娘亲~”
她当即顿住脚步,一回头,就看见女儿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光,小声问她道:
“爹爹……爹爹什么时候来看棠棠呢?他好久都没来啦。”
裴誉?
这时候他只怕是刚下朝,又同胡元明与赵朔厮混在一起罢。
沈清音苦涩地抿了抿嘴,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格外柔。
“棠棠乖,娘亲回头同爹爹说,让他抽空过来看你。”
棠姐似懂非懂,乖乖点了点小脑袋,蜷回了被褥里,“好~”
沈清音看着女儿安分躺好,才跟着青嬷嬷踏出悦白院,主仆二人一路往釉黄院走,还没跨进院门,里头两道轻快的笑声便顺着风飘了出来。
“大夫人。”
院里侍女瞧见她,连忙上前引路,待到穿过两道拱门,便见到张氏坐在石桌旁,正与裴月对坐喝着茶。
“呀!
大嫂!”
张氏一抬眼瞅见来人,当即站起身,步子轻快地迎了上来,伸手拉住沈清音的胳膊往石凳上拽。
“大嫂快坐。”
她说着顺手拿起空瓷杯,给沈清音满满斟了一杯酸枣茶。
看得出张氏很爱喝她这酸枣茶了,一杯茶被她泡的颜色都淡了。
裴月也朝沈清音咧了咧嘴,调笑道:“大嫂怎的来啦?方才我同三嫂还正打算遣人去请你呢,你莫不是听见了我们的心声,这才自己来了?”
沈清音许久没听见有人同她开玩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朝裴月笑了笑。
裴月自然看得出她的拘谨,当即朝身侧侍从递了个眼色,那侍从立刻捧着一方精致锦盒递到沈清音跟前。
沈清音下意识往后撤了撤手,推辞道:“月娘万万不可!
我平白无故哪能收你的东西……”
“哎哟大嫂,你别这般见外嘛!”
张氏在一旁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月娘方才也送了我一份,我都坦然收下了,你这般推拒不肯收,反倒叫我这收礼物的人心里不自在了。”
她话都说成这样了,沈清音没法再推辞,只好伸手接过锦盒,低头朝裴月轻声道了谢。
裴月挑了挑眉道:“这可是好东西,希望大嫂会喜欢。”
张氏这才笑着移开视线,余光扫到青嬷嬷放旁侧石凳上的厚厚礼册,立马会意,抬眼看向沈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