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字字恳切,沈清音垂落眼睫,指尖微微蜷了蜷。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的……”
她道:“只是这阵子事情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解决了我上回问你的账本一事,我那风寒才好的棠姐儿昨夜不知何故又发起了烧。”
昨夜裴誉折腾她一宿,好不容易熬到男人去上早朝,沈清音还打算趁机补觉,却没想到会被竹苓叫醒,道是女儿又发烧了。
难怪她前几日一直疑心女儿要出事。
沈清音从天不亮陪护至现在,整整一夜未合眼。
这父女俩是摆明了要折腾她,
张氏看到沈清音眼下的乌青,十分同情地地叹了口气。
裴府几位小辈里,当属棠姐儿天资最聪慧,毕竟大哥三岁时便已是上京无人不知的神童,女儿自然也比旁人优异。
可偏偏她性子娇气又爱哭,最难照拂,张氏有好几回都在半夜听到了棠姐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要知道她的釉黄院离裴府正门近,而大嫂的悦白院可是靠近书房,她们之间隔了可远。
就连她也能听到的哭声,想也知道大嫂贴身安抚会被吵的多烦躁多刺耳。
可大嫂的性子张氏也清楚,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根本放不下心托付给下人。
长年累月这般熬着,如何能不憔悴疲惫?
张氏捏了捏沈清音冰凉的掌心,柔声宽慰道:“……辛苦大嫂了,棠姐儿本就是个磨人的孩子,更何况你当年怀她时还受到了那样大的惊吓,以至于生产那日又遭难产之苦……”
“如此一来,棠姐儿先天底子本就薄弱,自然比不上我的铮哥儿和二嫂的钧哥儿体魄结实硬朗,想来等她年岁稍长,身子骨便会慢慢强健起来,也就不会受病痛之扰不那么爱哭了,大嫂你再熬几年,熬过去就好。”
熬过去?
沈清音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何年何月何日,才是熬过去那日?
她轻声道:“多谢你的宽慰,但愿能如你所言。”
闲谈间,妯娌二人并肩缓步,一同抬步踏入雪青轩正庭。
暖阁内暖和许多,一众女眷皆已到齐。
就连多日未曾露面的韦氏,今日也早早坐在室内。
她见沈清音踏进门槛,一改往日的疏离姿态,反倒是笑着同沈清音打起招呼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沈清音只见到热情的韦氏,却不知她为何如此。
便也只能敛了疑惑,也同她打了个招呼。
眼看着张氏已经落座,沈清音随即上前对着梁宛柔屈膝跪下。
“母亲安好。”
她心里头盘算着等早安宴后众人散去,再向梁宛柔单独禀报清风楼假账牵连昌盛酒楼一事,然后得了空再回去照顾女儿。
只是未等沈清音想的更周全些,梁宛柔的目光便投向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半晌,眉心也随之缓缓拧起。
她对沈清音道:“沈氏,你近来是怎么回事?我怎的瞧着你一日比一日浮肿,脸上堆的肉看着多了不少。”
“啊……”
沈清音闻言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脸颊,心底泛起几分茫然无措。
她胖了么?
当事人在反思,反倒是她身后立着的青嬷嬷看得心急。
旁人不知,她这随身伺候的仆从还不知么?
夫人本来骨架就大容易显胖,未出阁时一直是胖嘟嘟的。
可这三年在裴府她确实日渐清瘦,这样显胖的人两侧面颊都凹下去大半,也就这几日勉强养出一点薄肉,看着稍微丰润了些。
就是这样,却还被老夫人逮着挑剔,还是这般直白地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