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
沈清音的眼中逐渐盈满泪水,她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心底有个声音在一遍遍笃定地告诉她
——是他,一定是他。
人的容貌易改,衣衫可以更换,身份可以隐匿。
可唯独刻进骨髓融进魂魄的气韵永远骗不了人。
几乎是在这一瞬,她便笃定地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滔天的狂喜倏然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堵得沈清音喉头发紧,令得她一度眼眶瞬间滚烫,千言万语堵在舌尖。
她想问他事情缘由。
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更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如她像神佛祈愿的那般平安顺遂……
无数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她翕动着唇瓣,正要出声唤他,然而就在她嘴唇即将张开的刹那——
眼前的侍卫却是忽的抬手用掌心轻轻覆住了她的口鼻,也封住了她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
随后又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瓣之上,对着她比出了一个极轻的“嘘”
声,朝她缓缓、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清音怔怔垂眸,视线落在覆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上。
这是一只与裴誉截然不同的手。
裴誉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从小到大的人生从未有过任何别离变故,说是顺极了也不为过,所以他十指修长白皙,光洁细腻。
可眼前这只手虽说也好看,却不复往日的细腻,而是掌心与指腹都覆着一层厚厚的茧。
沈清音不会忘记这双手。
她曾被这只手牵着在月老庙门前一笔一划地描摹过“缘”
字,更忘不了那时狂跳不止的心。
这一刻,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地。
是他!
真的是他!
只此一瞬,积压了数年的思念轰然崩塌。
沈清音猛地抬眼,直直望向那张极其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如决了堤一般大颗大颗地滚落,一滴接着一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眼泪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坎横里。
凌衡覆在她脸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掌心,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唇瓣的颤抖、感受到她压抑的哽咽……
直到他也感受到他自己的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
男人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像是要强行逼退即将涌出的酸楚。
从沈清音的视角看去,不过瞬息之间,那双永远从容温柔的眼眸忽的盛满了水光。
他也红了眼。
两人就这般静静看着彼此。
满腔酸涩钝痛说不出口,相顾无言,欲语泪先流。
沈清音也想忍,可她向来自以为傲的忍耐力却在这一刻消失殆泯,只能无助地任由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下颌滑落。
晶莹的泪珠一部分坠在她的手上,还有几滴不慎落在怀中女儿的湖蓝色小袍上,晕开几道浅浅的湿痕。
谁说思念无痕。
这大片大片的洇湿,便是她不可斗量的思念。
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