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他眼中的氤氲分明已经濒临决堤。
看清了他分明比她更想哭、比她更委屈。
却硬生生咬紧牙关,死死忍住了所有情绪。
凌衡不断提醒自己。
他不能哭,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在这戒备森严、眼线遍布的皇宫里,他一旦失态,不仅自身凶险,更会牵连她与孩子万劫不复。
良久,凌衡又对她“嘘”
了一声。
沈清音望着他极力克制以至泛红的眼底,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了她的回应,凌衡缓缓收回了覆在她口鼻上的手掌,动作轻柔至极。
他想给她擦去眼泪。
可是那只手停在半空,到底是没有更进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凌衡才终于收回手,将其探入内侧衣襟,从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瓷药瓶。
旋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油香气瞬间漫开。
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药油,在沈清音的注视下,轻轻地涂在了她怀中稚儿的耳后。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拉着沈清音的思绪跌回从前。
也是这样清冽的药油,也是这样温柔的动作。
从前她每每被蚊虫叮咬,他也总会如现下这般从怀中取出这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细细为她擦拭红肿之处。
寥寥数息,凌衡收好瓷瓶,利落转身,沿着宫道走出了矮丛。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名再寻常不过的执勤侍卫途径于此。
沈清音心口一空,下意识便抬步想要追上去。
然她的脚步刚动了半分,却硬生生顿住,将方才所有的冲动尽数压下。
不可以,她不能这样做。
今夜的中秋宫宴,文武百官携家眷尽数齐聚,宫中守卫层层密布,更莫说外头还有那样多的金吾卫,整个皇宫被包成了铁桶。
她虽不知那人是如何易容改貌潜入皇宫的,却料想的到这其中必然耗费了无数心力、谋划良久,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冒着天大的风险同她见了一面。
若是她真的追了上去,便是将他的筹谋葬送,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见一面就够了。
就算没上一句话。
可让她能确认他平安,这就够了。
她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万千冲动被理智强行压制了下去,沈清音僵在原地,这才意识到刚才抱孩子太久,以至于此刻双手发酸发胀,正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连忙背过身去,腾出一只手想要擦眼泪。
可是她怕泪水打花了脸上的妆容叫裴誉看出异样,所以不敢大面积擦拭。
只能微微仰头,用小拇指的指尖一点点轻轻揩干眼角残余的泪水。
沈清音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怀中的女儿终究还是被她细微的动作所惊扰。
“娘~”
裴栩棠小小的身子动了动,睡眼惺忪间,她无意识抬起小手揉眼睛,却没注意到手背沾到了耳后的清凉药油。
下一秒,清凉刺激的药油被她揉进眼睛里,刺痛袭来,裴栩棠忽然张嘴,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