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沈清音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查看女儿的状况,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
“棠棠!
棠棠你别哭!
你让娘看看!”
她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想要检查女儿的眼睛,可是棠姐儿死死捂着不肯睁开。
沈清音没有办法,只能慌乱地左右张望,想要寻位宫人前来帮忙打一盆水好叫她为女儿清洗眼睛。
可这片矮丛极为偏僻,作为御花园最不起眼的角落,是连半个值守的宫人都看不见。
而稍远一些的宫道旁,便是成群谈笑风生的官员与贵眷,衣香鬓影间笑语喧哗,哪里请得到人来帮她们母女。
“孤立无援”
四个字将沈清音包裹,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又把女儿抱了起来,准备去寻净房。
可就在她满心焦灼之际,却听到一道温和轻柔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裴夫人。”
沈清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女正搬着一把木椅,缓步朝她走来。
这宫女亦是低眉顺眼,长了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宫女模样。
她走到沈清音身前放下木椅,微微躬身道:
“夫人莫慌,先落座歇息罢,小姐交给奴婢来照料便好。”
接连的事情叫沈清音此刻心神大乱,加上哭闹不止的女儿哭的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暇深究,沈清音便将女儿递了过去。
直到望着那宫女抱着棠姐儿走远,沈清音才看向那把椅子。
到底抵不过方才抱着女儿站了许久,腰背酸痛难忍,双脚久立更是刺痛不堪,她下意识松了戒心,准备落座。
可她臀部刚触到椅面,心底深处便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对。
她根本不认识这名宫女!
这偌大的皇宫,她根本就没有熟识的宫人,怎会有宫女注意到她的窘迫,特意为她搬来椅子,还主动替她照料孩子?!
沈清音自认为不属于运气好的人,所以当她意识到她把女儿交给了一个陌生人——
恐惧感瞬间席卷沈清音全身!
三年前的琼林宴上,亦是如这般看似无害的场景,亦是这般突如其来的善意,亦是一个长得温顺无害的下人自称是卢祎的仆从,主动上前为她引路——
然后她就毫无防备地被带进了偏殿,撞上了被人下药、神志不清的裴誉,清白尽毁。
尽管事后她也曾百般辩解说自己是被人带进那偏殿的、她也真的没有给裴誉下药,可却无一人信她。
便是连她的母亲陈氏,也认定她是记恨梁宛柔给她说了家境贫寒的卢祎、这才蓄意报复坑害了梁宛柔的儿子裴誉。
还夸她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思,晓得那人出事后,再为自己找一位顶顶好的郎君。
眼前的场景与三年前重合得分毫不差。
刺骨的寒意顺着沈清音的背脊一路攀爬,她几乎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挺身从椅子上站起。
不行!
她要去找女儿!
这个想法才出现在脑海,沈清音竟又看到那名宫女已然抱着安抚好的女儿,缓步走了回来。
“娘亲!”
方才还哭闹不止的小姑娘,此刻已然止住了哭声,眼眶红红的,却还不忘用小手攥紧手中的龙须糖。
沈清音又惊又怕,赶忙快步上前将女儿紧紧抱回自己怀中。
直到她自己将孩子护在臂弯,感受着这沉甸甸的重量,胸口仍在惊魂未定地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