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朔缓缓松开了裴誉,却见裴誉正平静地看着前方来人。
一众官员之中,当属裴誉个子最高,便是武官出身的赵朔站在他身侧都要矮小半分。
是以此刻,瘦小的卢祎立在裴誉跟前,需得艰难地仰着头,才能完整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眼。
“裴大人安好。”
卢祎将双手叠于身前,恭恭敬敬朝裴誉深揖一礼。
“自三年前一别,卢某与大人已是许久未见,不料大人之风骨气度竟与往昔分毫不差,甚至还愈发沉稳了。”
他这话虽有刻意吹捧之嫌,却也并非全然作假。
毕竟裴誉不看性格只论容貌,确实是国子监当之无愧的翘首,便是凌衡来了之后,也堪堪能与他持平。
卢祎站直身子,裴誉也朝他浅浅一点头,算作回礼,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垂落,扫过卢祎露在官袍袖口外的手腕。
那人腕上空空如也,没有他料想中的红绳。
裴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中却暗自失笑,暗骂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须知沈氏与卢祎从头到尾连正经照面都不曾有过,往日不过是母亲被沈家登门托媒之事缠得烦了,才给沈氏说了卢祎,二人之间怎会有情愫。
至于那日他在月老庙门前撞见卢祎,不过是巧合而已。
裴誉再度笃定起来,沈氏在月老庙求来的红绳,必然是为他求取的。
想来沈氏求来之后,定然在心里百般纠结,揣着红绳不知该寻个什么好时机递到他手上。
只是这几日他们闹了些许小别扭,她拉不下面子送给他,这才迟迟耽搁至今。
裴誉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心底漫起一层隐秘的自得。
沈氏真是爱他爱到无可救药了,却还死鸭子嘴硬,明明都爱他爱到这般地步了,就连求姻缘的俗信都肯信,偏偏又因着闹别扭不肯将红绳早些送他。
不过,裴誉自认为他是一名很大度的男子,不会因着沈氏同他闹脾气,便拒了她的心意。
既然那红绳是她悄悄为他求得,那他便佯装不曾察觉罢。
等她日后鼓足勇气亲手递来,求他戴上,他再顺势收下,给足她体面,叫她欢喜些便是。
裴誉越想越欣慰,却不料这一丝极淡的笑意落在卢祎眼中,卢祎还以为裴誉疯了,居然会对他开始有好脸色。
可是他在虔州又没听说裴誉疯了的消息,于是卢祎连忙上前半步道:
“大……大人,下官远在虔州也听到了您之威名,此前那桩震惊百州的画皮索命案,全凭大人一手勘破,民间百姓皆传大人是钟馗在世,专司捉拿人间鬼魅邪祟。”
卢祎话音刚落,身侧的赵朔一个没忍住,竟“噗嗤”
一声低低笑出了声。
什么钟馗在世?
“活阎王爷”
还差不多!
裴誉此人审案铁面无私,手段也骇人的很,无论是狱卒给犯人上刑、还是仵作给死人验尸,裴誉都亲自在旁边看着。
是故犯案之人,但凡听闻自己是由大理寺少卿裴誉亲自提审,便吓得什么都说了。
他的名号在上京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更莫说那桩无人不知的“画皮索命案”
,结案后便被裴誉封卷存档,寻常百姓只知晓案子顺利告破,内里真相全然无从得知。
加上市井坊间流传的话本全添了鬼神志异的杜撰,百姓们只道是有恶鬼剥人皮作乱,而裴誉便是那收鬼的钟馗——
啊不,是阎王爷才对。
赵朔这一声笑,瞬间引得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便是连裴誉也侧过半张脸,斜斜睨了他一眼。
“额……”
赵朔心头一慌,慌忙收了笑意,转头对着卢祎拱手道:
“……卢大人过誉了,我替子俨谢过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