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抱着个孩子,裴誉让她能往哪儿去?
亦或者说能往哪儿躲?
可纵然满心不忿,但她看着越走越远、步履极快的裴誉,几乎就要将她远远甩开,沈清音明白依着裴誉的为人,她再不跟上就真跟不上了,于是再不敢耽搁。
沈清音提着繁复宽大的裙摆,踩着不稳的厚底鞋履,吃力又仓促地快步跟上前方的丈夫。
却全然不曾察觉,就在她匆匆踏出这片矮丛的瞬间,花木阴影深处,那道绯红色的身影正静静立在原地。
凌衡隔着茂密的枝叶,目送着那道仓促踉跄、愈来愈远的背影。
他想,这般行路,她定然每走一步,都痛极了罢。
……
没走多久,裴誉便又同几个官员交谈了起来。
待沈清音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跷”
赶上来时,才发觉这寒暄的队伍还隐隐有壮大的趋势。
可她对朝堂之事都不知道,毕竟裴誉格外防着她,从未同她说过。
至于旁的,沈清音又怕说错话给裴誉丢人。
所以只能立在一旁,兢兢业业扮演着裴誉想让她扮演的角色——
花瓶。
沈清音心道,不得不说,裴誉这官做的可真成功。
就他那冷淡孤傲、说话又噎人的性子,放在普通人身上只怕早就被孤立了。
可眼前的这些个一看品阶就不低的官员依旧个个上赶着对他攀附拉拢,便是连带着她和棠姐儿,也都被顺带着恭维夸赞了几句。
沈清音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倒是裴誉本人受用得很,谁多夸了棠姐儿一句,他脸上的寒意便多松动一分。
沈清音在旁边等得腰酸腿痛,只盼着这场寒暄能早些结束。
好在裴誉本在瞥了她一眼后,似乎也忽然烦了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没几句便将天聊死了。
一众官员知他性情,不敢多缠,也心领神会地寻了借口,陆续躬身退去。
片刻后,几名持灯的宫女缓步上前,躬身引着他们一家三口入肴华殿落座。
不愧是宫宴,规制极尽皇家盛景。
正殿高台正中,是纯金打造的雕龙天子宝座,宝座之下,东西两侧各排布七行宴席坐席,层层错落。
殿内灯火绵延千里,琉璃灯盏照的夜色通明,映得满殿锦绣华服、玉带珠冠,好似字流光铺地,华贵至极。
殿中往来内侍与宫女各司其职,穿梭席间添酒布菜,侍奉地周全极了。
大殿最外围,禁军侍卫列队肃立,两两一组来回巡查,不多时便换人交接。
沈清音落座前,目光已悄然扫过殿中所有侍卫行列。
可她不知为何,分明她已经看遍了所有的侍卫,连交接下去的几人都看了,却始终寻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底轻轻一黯,终究是不敢久望,只好随着裴誉落座。
裴誉身为天子近臣,席位排布极靠前,正落在天子宝座右侧第六席,位阶之尊显远超多数朝臣。
沈清音悄悄松了一口气。
庆幸方才在御花园窃窃嘲讽她的那些个贵女,她们的父兄夫婿官位皆不及裴誉,席位远在后排末座。
隔着遥遥人群席位,再也听不见那些闲话,也不必承受那些打量轻视的目光。
沈清音心头稍稍安稳,带着棠姐儿紧挨裴誉坐下。
棠姐儿乖巧地坐在两人中间,甫一落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立刻被桌案上精致的餐前小食吸引了。
只见琉璃碟子里盛放着桂花酥、莲子糕、软雪糖糕……个个小巧玲珑、香甜诱人,比方才的龙须糖更吸引她百倍!
沈清音对她管得严,平日里从不许她吃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