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大敞的殿门,只见今夜夜色澄澈如洗,万里无云,仅有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月华灼灼,皎洁圆润,清辉遍洒大地,如碎银般的月光落满宫阙楼宇,将整座皇宫笼在一片朦胧月色之中。
燕帝望着圆月,轻声叹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今夜月圆,朕祝愿诸位爱卿阖家团圆,不负此良辰!”
言罢,他抬手举杯,仰头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
这个桥段没有排练过,所以一些巧言令色的人已经开始吹捧起了燕帝。
其他不善言辞的则是举起酒杯与燕帝遥遥一碰,也仰头喝下,算作回应。
沈清音当然属于后者。
她压根儿没看裴誉,只自顾自地拿起桌前的白玉酒盏,学着燕帝的模样,将酒水痛痛快快地倒进了口中。
清冽酒香入喉,沈清音望着门外漫天月色,想起了方才燕帝所说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竟难以抑制地鼻尖发酸。
曾几何时,她有疼爱她的父兄,有崇敬她的弟妹,母亲虽然唠叨,却也是真真切切地为她好。
那时候她无需操心任何事,似乎只要等待长大,长大后嫁给那人,同他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就就好。
可是为何才过去四年,“团圆”
二字便于她而言变得这样奢侈。
沈清音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意,将一滴不剩的酒盏放了回去。
身侧的裴誉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竟不知他的妻子,喝起酒来是这样的痛快。
沈清音难得敏锐一回,捕捉到裴誉诧异的目光,她却只当没看到,毫无解释的想法。
旁人不知,她在北境时便能独自喝完一整壶马奶酒,而那时她不过才十二岁。
如今这小小一杯清酒,对她来说不过是杯冰水而已。
燕帝喝得尽兴了,也被人夸的尽兴了,连忙笑着抬手道:“诸位爱卿且落座罢!”
众人谢恩,再度落座,殿中随之响起一阵悠扬空灵的乐声。
一众舞姬身着白纱舞衣,头戴月冠珠钗,身姿轻盈如月宫仙子,踩着小碎步步入大殿,随乐起舞。
沈清音记得她在话本里看过,这舞蹈似乎是叫什么《广寒宫舞》,如今看来,倒是与中秋夜宴极其相配。
但见舞姬们旋转抬袖、俯身蹁跹,舞步空灵曼妙,衣袂翻飞如云烟,当真宛若广寒仙子临世,惊艳满堂
便是连棠姐儿也顾不上好吃的糕点了,盯着正在转圈圈的舞姬微微张开了嘴巴。
好美!
与裴栩棠一样,满殿宾客亦大多沉醉其间,目光落在殿中舞姿之上,赞叹声此起彼伏。
放眼望去,似乎唯有沈清音心不在焉。
女人的目光依旧不死不休地穿梭在殿内各处,执着地在每一名侍卫身上扫过,只为寻出那人。
她并未发现,身侧的裴誉视线亦从未落在舞姬身上,哪怕一瞬。
他看似在端坐品酒,实则却是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扫过满殿朝臣、宫人侍卫。
那眼神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疑虑。
高台之上的燕帝将夫妻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无奈失笑,声音传遍满殿。
“裴爱卿,朕早同你说过,朕的宫中所有宫人侍卫皆核验过关,绝无潜藏的细作!
今夜中秋佳节,你怎就不能信朕一回,好好喝酒、好好观舞,实在无趣,便抬头赏月也罢!
何苦依旧这般疑神疑鬼!”
说着,帝王笑意更深。
“还有哇!
你自己用眼睛巡查也就罢了,莫要带着你夫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