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菜罢了,他又没有怪罪那宫女的意思,沈氏为何要勉强吃下这上错的菜?为别人的错事承担后果?
非要如同在裴府那般事事退让,哪怕是旁人的错也要默默隐忍,逆来顺受。
只此一刻,裴誉心里只浮现出八个字——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端下去。”
裴誉毫不犹豫沉声道
“是!”
那宫女不敢迟疑,连忙端起食盘快步退离。
沈清音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牛肉,辛辣回甘,好吃到她有些不舍得吞下去。
直到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了,那宫女是他的人。
否则不会平白无故帮她一个无用之人的忙。
且依着宫规之森严,后厨绝无可能出现这般离谱错漏。
这盘辣牛肉,显然是那人特意嘱托这名宫女,借着“上菜出错”
的由头送来给她的。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偏爱重辣。
似乎也知晓她自从嫁进裴府后,再也未曾吃过一口如这般合心意的辣味。
纵然只有薄薄一片,已然足够。
足够让她知晓,他一直都在。
沈清音心无旁骛地发着呆,裴誉的视线则是全落在她脸上。
待他看清了她唇瓣被辣得微微泛红后,男人沉默片刻,默默将自己面前放置微凉的茶盏,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沈清音咀嚼的动作一顿,随之便是一阵错愕。
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如裴誉,竟也会有这般细微妥帖的时刻。
大抵是要在陛下与同僚面前,同她装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罢。
沈清音自认为猜到了缘由,可便是逢场作戏,她也不愿欠他人情。
于是她当即敛了袖口,将自己面前的白玉果盘轻轻端起,递到了裴誉面前,轻声道:
“大人也吃。”
可直到她话音落下,这才意识到她的盘中盛放的是一盘又红又大的樱桃。
裴誉扫了一眼那果盘,又漫不经心地掠过她鼓鼓囊囊的锁骨下方,平静道:
“不必,昨夜我已经吃过了。”
“轰”
的一声。
沈清音脸颊瞬间爆红,只觉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那名宫女离去的方向,待确认对方早已走远、并未听见这句暧昧轻佻的话语后,她这才长长松出一口气。
她最怕的,便是这句话被那宫女听去,转而又传到那人耳中。
她怕他误会。
怕他当真以为她与裴誉夫妻和睦。
裴誉看着她这般变幻莫测的神情,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
夫妻之间,这般调笑本就算正常,姑且算是情趣罢了。
从前他与她在榻上之时,她也并非未听他说过,按理说早已司空见惯才对。
为何方才他不过一句脱口而出的调笑,便会见她慌乱忌惮至此,犹如惊弓之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