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方才剽窃来的夸赞之言,已然一字不落地传进了燕帝的耳中。
燕帝对卢祎含笑打趣道:“朕记得你与裴爱卿曾同在入国子监读书,交情似乎还深厚的很呐!
怎的你今日瞧着这幅画,倒像是头一回知晓他画功这般出众似的!”
卢祎闻言,桌案下的脚指头都僵住了。
良久,他才慌忙抬手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隔着遥遥数十席,朝着高台之上的燕帝挤出一个局促尴尬的笑,手足无措地重新坐回了蒲团。
这一头,赵朔也将卢祎的言行举止尽数收入眼底,他对不远处的胡元明道:
“欸欸欸,你听到陛下说的么?卢祎居然被调到都察院当佥都御史了?!
真是踩了狗屎运啊!”
可胡元明不知为何,似乎从方才在御花园中听了裴誉那句“诛九族”
后,便一直心情不好。
故而现下任凭赵朔如何呼唤他,他都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赵朔见状,只好作罢,将眼睛挪到了自家姑母身上。
却见这时,赵贵妃身侧的静宁公主忽然从位置上起身,走到燕帝的手边,轻轻晃了晃燕帝的衣袖。
“父皇,您瞧——”
魏嘉言举起手,直直指着画卷一角那座略显歪扭的假山,高声道:
“此处这座假山画得比例都不对,怎的除了我都没人发现呀!”
她说完,又转头望向殿台中央的裴誉,挑剔道:“都说裴大人才学书画样样顶尖,原来这样厉害的人物,竟也会有这般不周全的时候。”
静宁公主看似挑刺,可任谁都看得出,她这是在刻意博取裴大人的关注。
若要论其行为,大抵如同孩童少时,就爱故意弄哭喜欢的玩伴差不多。
裴誉自然也深谙此理。
他俯身,轻轻将怀里的女儿放到地上,这才对着静宁公主行了一礼,语气平淡道:
“回殿下,那处假山并非臣笔下所作,而是臣不足两岁的小女。
前几日,她趁我不注意时画上去的,臣舍不得抹去,便将其做了大致修改,一并留在画卷角落。
稚子初学作画,还望殿下莫要同她计较。”
“竟是如此!”
燕帝闻言朗声一笑,摆了摆手看向自己的女儿。
“静宁啊静宁,你小时候也这样做过呢!
当年朕的一整幅画都叫你毁了,你记得否?”
在燕帝看来,这一笔无意之作,反倒为这幅精致的江山图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情。
好极了,也妙极了!
“这……”
魏嘉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裴栩棠被裴誉摸了摸头,又听见她的爹爹在她耳边教她如何说。
她心领神会,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朝着高台拱手,弱声道:“多谢……多谢陛下夸奖!”
裴誉垂眸,眼底漾开真切的宠溺。
燕帝看着父女温情一幕,想起昔年他与女儿也是这般,笑意更深。
“裴爱卿将女儿教得这般乖巧懂事,实在难得啊!”
裴誉闻言,侧过头,目光看向身侧站着的沈清音,故意扬声,让满殿人都听得清楚——
“多谢陛下盛赞,只是小女能这般乖巧,皆是家中内人悉心教导的功劳。”
这话入耳,静宁公主脸上方才还挂着的笑意瞬间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