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
不是都说裴誉不爱沈清音的吗?!
怎的突然变脸了!
这跟她听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魏嘉言看着殿台下那一家三口温情和睦的模样,眼中的嫉妒几乎要迸射而出。
看来是她小瞧沈清音的手段了。
片刻后,魏嘉言才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意,对着燕帝福身行礼。
“……父皇,儿臣……儿臣身子忽然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去园子里透透气。”
“去罢去罢!”
燕帝向来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的紧,想也没想便应允了。
得了准许,魏嘉言再也无所顾忌,当即提着华丽的裙摆,气冲冲地走出大殿。
席上几名素来同她交好的贵女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对着燕帝赵贵妃行了一礼后,便紧随魏嘉言身后追了出去。
原是如此。
沈清音静静立在一旁,瞬间想明白了裴誉的意图。
原来他今夜执意要带她与女儿前来,便是为了表演给静宁公主看。
须知燕帝有三个儿子,静宁是他唯一女儿,且爱慕裴誉爱到人尽皆知。
而裴誉作为臣子,若是直白强硬地拒绝一朝帝姬,无异于驳了帝王颜面,若是叫有心人借题发挥,还会落得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唯有将她和棠棠带在身侧,演一出夫妻恩爱、父女温情的模样,才能让静宁知难而退。
裴誉……
当真是好计谋。
想通这一层,沈清音紧绷了一夜的脊背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裴誉没有旁的算计,仅仅是利用她去击退一只狂蜂浪蝶。
这比她设想中的糟糕结果好一万倍。
献画礼毕,南风与侍卫一左一右收卷好巨幅画卷后,便一同走出了肴华殿。
很快,内侍引着新一轮舞姬缓步入场,丝竹乐声再度悠悠响起。
沈清音余光目送着那人走出大殿后,便变得浑浑噩噩,连自己是怎么跟着裴誉和女儿一步步走回原本的席位都不记得了。
可即便再心神不宁,她也能清晰感知到裴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视线毫无疑问是探究、是怀疑……
可她此刻心力交瘁,只觉今日一切的事情都这般突然且紧锣密鼓,叫她被迫承受至今还难以消化完全,根本分不出半点心神去应付裴誉,只能垂着眼保持缄默,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说。
沈清音心底一遍遍地祈求着。
她只求凌衡借着侍卫身份退场后,不会被人查出破绽,能平安脱身。
无论他今夜来此是何目的,她都不想他再卷进来!
卷进这暗流涌动的上京城中!
天高地阔,凌衡去哪儿都好就是不要再回来了!
若真的回来,很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沈清音攥紧了掌心。
耳边悠扬婉转的丝竹管弦,在她听来却全是模糊嘈杂的杂音,她分辨不出半分曲调高低,也无心去分辨。
桌上珍馐美馔摆满案几,她拿起筷子僵硬地往嘴里送,只觉愈发食不知味,口中饭菜愈来愈无滋味。
裴誉倒是将良夫慈父的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
从不曾照顾过人的裴大公子,此刻竟时不时拿起公筷,细心给她和棠姐儿夹菜,妥帖周到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