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被他拽得踉跄,正要嘟囔抱怨,却被他陡然拔高的厉声吼得一怔。
待听清丈夫话中之意后,她更是满脸错愕,随即心头怒火直窜。
“让我同她道歉?裴詹你吃错药啦?!”
她素来骄横惯了,裴府里除却那几位,余下之人她全不放在眼中。
就算前日钧哥儿损毁沈氏兰花一事是她主使,可如今裴詹竟要她向沈氏这个贱人低头赔罪,就为了一圃不值钱的劳什子兰花……
这不是叫她颜面扫地么!
韦氏正要辩驳,抬眼却撞进了裴詹那双翻涌着的戾气的眼底。
自她与裴詹成婚以来,见惯了丈夫软弱迁就的模样,纵使他平日喜好在外拈花惹草,可在家中凡事也向来由她做主。
如眼下这般冷厉凶狠、满是戾气的神色,她何曾见过!
韦氏心头猛地一突,方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心底也随之泛起几分怯意。
“好好好,我道歉就是了!
你吵什么吵!”
她拧着眉,身子别扭地侧过半边,对沈清音不情不愿地低声嘟囔道:
“我错了……”
“大声点!
好好说!”
裴詹戾气只增不减,被裴誉踹过的胸口也被这股闷气扯得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她,几乎是想将方才在裴誉那儿受过的屈辱,尽数撒在韦氏身上。
“你……”
韦氏从未见过他这般阴鸷模样,心底莫名一怯。
纵使万般不甘,也不敢再顶撞。
她磨着牙,脖颈僵硬,蠕动着走向沈清音,声音拔高几分。
“……大嫂,前日我家钧哥儿不懂事,毁了你院里的花,是我管教不严,在这里我给你赔不是了。”
韦氏不傻,她吃准了沈氏性子软弱,又有老夫人为其树立道德标杆。
沈氏在裴家,身后空无一人。
只要她咬死了此事非是她指使,料定沈氏也没法儿拿她的钧哥儿如何。
沈清音却是被这夫妻二人突如其来的道歉怔然站在原地,莫名有些恍惚。
记得前日的韦氏是何等嚣张跋扈,便是连她抱着兰花残枝找上门,对方也不愿出来相见,横竖不肯认错也就罢了,还挤兑她嘲讽她小气。
裴詹更是护子心切,说得好听,拿一盆墨素牡丹赔给她便试图将此事轻轻揭过。
现下怎才隔了一日,夫妻二人便亲自登门致歉了?
难不成是吃错了药?
亦或者是又想了新的法子来坑害她?
沈清音尚在失神,韦氏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在摆谱,悄悄翻了个白眼,面上又不得不添了几分刻意的温顺,勉强补了一句。
“大嫂,我想你也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的罢?我家钧哥儿不懂事也就罢了,可大嫂您是大人啊,还望大嫂宽宥,待将来你老了,我家钧哥儿定会好好孝敬你这个婶母。”
沈氏没有儿子,想来今后也生不出。
所以韦氏便全无后顾之忧地欺负她
沈清音这才缓缓回过神,听了韦氏的话,她不由得有些想笑,却还是将眸光轻轻落在二人身上,平静应了声。
“无妨。”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侧头看了裴詹两眼。
只是不看不知道,这一细看,沈清音才竟觉裴詹不知为何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唇间还隐有未擦干净的淡红血痕,整个人颓靡极了,全然没了往日裴府二公子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