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她又没看好女儿连累他。
抱歉引得他不得不暴露身份前功尽弃。
可是她刚一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沈清音恰巧看清了凌衡抬起来的侧脸——
方才情急之下,竟叫池水冲刷掉了他耳旁表层那薄薄的一层胶质,露出底下一点不同于面皮的肤色来。
那层用来伪装的人皮面具,此刻已然被水泡得起皱翘起。
沈清音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震惊到浑身发麻。
原来……
原来他是用这样的手段改头换面混进来的!
那他会跟“画皮索命案”
有联系么?!
意识到这一点,她几乎要被自己的敏锐冲晕过去!
可当下旁观之人无数,她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神色,只能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
“快……快走!”
她垂下头,假装将女儿放平,为其按压胸口,实则却是再三催促他离开。
凌衡同她一样,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他想说她的女儿同她长得真像。
他想说原来小姑娘名叫棠棠。
可是凌衡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忍着百蚁噬心的心痛,再度扎进了水中。
沈清音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回头看向几步开外的裴誉,眼前一幕却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冻僵——
只见方才还对女儿落水之事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裴誉,不知何时已经从身侧禁军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长弓。
他指尖扣紧弓弦,箭镞稳稳对准刚救起孩子、在水中尚未游远的凌衡。
凌衡察觉到身后锋芒,没有丝毫停顿,加快速度游进荷花池深处,借着水下荷叶掩护,迅速往池塘底下通往宫外的洞口游。
可是眼看着裴誉拉弓如满月,正斜地着一只眼睛飞快预算着水中之人的路径。
沈清音终究是忍不住,情急之下脱口出声——
“大人!”
一声呼喊登时打破了紧绷氛围。
裴誉闻声下意识朝她看了过来。
然而便是这短暂分神的空档,他又见一名贴身宫女快步冲上前,直直挡在了裴誉的箭镞前方。
“你快走!
不要管我!”
那宫女朝着水下之人大喊。
凌衡迟疑一瞬,很快便借着这个间隙,彻底消失在大片荷叶掩映的池水深处,再看不见人影。
裴誉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良久,他终于死心,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这水是活水,定然通往宫外。
还是叫这名细作逃了。
他将长弓随手递给一旁待命的侍卫,冷冽地看向那名试图挡箭的宫女,沉声道:
“把她拿下,移送大理寺天牢。”
两侧侍卫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那名宫女,往她口中塞了一团棉布防止咬舌后,便将人当场押走。
裴誉眼睁睁看着那宫女从试图挣扎、到发现挣扎无用后任由自己被拖走,这才转身,朝着方才事发突然时被保护起来的燕帝双膝跪地,拱手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