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妆箧里那般多首饰,怎会没有相配的?”
一道深沉的男声骤然从门口漫了进来。
沈清音眸光一抬,透过铜镜看清来人——
只见裴誉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门口,身上穿着尚未来得及换下的绯红官服,挺拔冷肃的身姿朝着她缓步走近。
男人的步伐本是极为沉稳的,却在目光落进铜镜,对上了她修饰过后愈显明艳灼人的眉眼的一瞬,脚步顿停,呼吸一滞,连喉结也不受控制地轻轻滚了一圈。
沈氏……
沈氏穿这礼袍果然好看。
再加上妆容,未免也太过美艳了些。
他忽然不想参加劳什子宫宴了,只恨不得天立刻黑下来,能同现下的她做些夫妻间的事。
然那转瞬而起的心绪才刚冒头,便被他硬生生强压下去。
“大人……”
沈清音起身朝他福了福身,裴誉面上不露动容,也没有理她,只缓步朝梳妆台走近。
待行至妆台,他便随手将桌上精致的檀木妆箧掀开,只见妆箧上层静静躺着几支素簪,皆是她平日里日常佩戴的物件。
清一色的白玉与素银,样式素净极了,说是尼姑带的也不为过。
裴誉似乎不信她只有这么些东西,又一层一层拨开屉格,却发觉底下的抽屉几乎全是空的,甚至有一格还只躺着一根木雕的簪子。
男人眉宇间渐渐凝起一丝沉郁,不敢相信沈氏做了三年的裴府正室大夫人,竟比外头商人的妾室过得还要清贫。
她是丝毫没有打扮欲么?
便是他院中洒扫的侍女,头上戴的簪子也比沈氏的昂贵。
裴誉黑着脸,直到翻至最底层的抽屉,才见到屉底绒布之上,静静卧着一支珐琅彩蛇纹簪。
那纹路细腻精巧,蛇形盘绕婉转,流光暗藏,样式别致,一眼望去便知是难得的精工好物,远比匣中旁的素簪华贵。
虽说只能同这礼袍勉强相配,却也比那几根比素菜还寡淡的簪子好上太多。
男人的眉心这才松了些许,他伸出指尖,正要将其拿起,问她为何这般好看的簪子为何压在箱底不愿佩戴。
可就在他指尖堪堪触到簪子的一瞬——
沈清音却像是被针尖刺中一般,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来。
“别动!”
椅脚在地面擦出轻微声响,惊得身旁梳头嬷嬷手一抖,慌忙退后半步。
沈清音心跳乱得彻底,不等裴誉反应,她便伸手飞快一把推合抽屉。
“砰”
的一声。
木屉重重合拢,险些直接夹上裴誉悬在半空的手指。
空气瞬间凝滞。
裴誉收回手,眸色骤然沉冷下来。
他垂眸看着合拢的抽屉,再抬眼望向镜侧立着的女人。
似乎是不敢置信。
不过一支簪子而已,竟让她失态至此?
她是有多吝啬,连一根看着只能堪堪入眼的簪子都舍不得拿出来戴。
还是这簪子于她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她才这般害怕旁人触碰,哪怕是他这个做丈夫的也不可以——
裴誉心头百转千回,当即扬声朝外唤了一声,“南风。”
门外候着的南风立刻快步进门,裴誉语气冷沉地吩咐道:
“你即刻去珠玉阁,将本季新制的全套珠玉簪钗尽数买来送到悦白院,花销一概记在我的私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