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身遍织细金丝流云,肩背袖口绣满繁复精致的飞禽纹样。
光影流转间,贵气浑然天成,远比她这身礼服更为繁复隆重。
而她的女儿裴栩棠则是穿着一件与裴誉同色的湖蓝小袄,外披月白薄绒披风,不知为何睡着了,正依偎在裴誉怀中。
父女二人一式衣料,浑然像是两只开屏的孔雀。
沈清音颇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心底也随之疑惑一瞬——
过去裴誉宫宴从不带她,定然也不会带女儿。
可今日裴誉为何又要带她,还特意带上了棠棠?
她是想问的,然转念想起方才那场争执,她气的是那样厉害,可气她的人裴誉却还趁机在身上谱了一首琴曲。
沈清音余气未平,那点疑惑便尽数压下,不愿再同他说话。
马车辘辘前行,凭着裴誉的照身贴,宫门守卫逐一放行,一路畅通无阻,直抵肴华殿。
待马车稳稳停驻,裴誉率先掀帘下车,长臂一捞,便将软垫上睡着的女儿抱入怀中,俊朗的男子便是落地的身姿也是那般从容。
父女俩都下了车,裴誉看向他,似乎是在等。
沈清音已经站了起来,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高底靴,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下去。
这样高的靴子她是第一次穿,靴底又厚又硬,踩地时极其不稳。
车阶又高,无人搀扶便如同天堑,方才她上车时若非有竹苓搀扶,只怕要靠爬才能爬得上来。
可是眼下既没有竹苓,裴誉又没有伸手扶她的意思。
眼看着大殿门口人来人往,百官命妇陆续抵达,她本就身份敏感,若久久不下车,难免又要惹人闲话。
沈清音索性闭了眼,将心一横,当着裴誉的面,就这么纵身跃下了马车——
“啊……”
落地一瞬,高底靴竟真如她所料难以平衡重心。
沈清音身子往前一趔趄,险些当众摔倒,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结实的手臂横截而来,扣住她的手将她稳住,一瞬便将她踉跄的身形扶正。
沈清音站稳身形,心头微松,可抬眼却撞进了裴誉沉黑不悦的眼眸里。
“沈氏,我竟不知你这样有能耐,耍杂技都耍到皇宫来了?”
男人眉宇紧蹙,面色沉寒,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色。
“夫人恕罪!”
竹苓慌慌张张从后车小跑赶来,连忙上前扶住沈清音另一侧胳膊,急急请罪道:
“方才奴婢在后车核对礼单,这才耽搁了,夫人没有受伤罢?”
竹苓说着,眼角飞快瞥了一眼旁侧无事人一般立着的裴誉,心底暗自替自家夫人委屈。
大公子明明就站在跟前,却眼睁睁看着夫人跳下车,也不知早些上前扶一把。
若非最后关头他才伸手稳住,夫人方才定然要结结实实地摔上一跤,沦为今日之笑柄!
沈清音敏锐察觉到自己侍女眼底替她不平的怒意,连忙极轻地捏了捏竹苓的手背,低声安抚道:
“无妨,我没事的,莫要多言。”
宫宴本就事多,她不愿因这点小事再生波澜。
更不想让竹苓因一时义气冲撞裴誉,若是叫他抓了把柄定又要以此来要挟她。
对于裴誉这样独大的人,能忍则忍。
竹苓只得压下满腔不甘,垂首退至沈清音身后。
这一头,南风早已领着小马车上的一众仆从,将裴府备好的中秋贺礼尽数搬出,一一呈交司礼监掌印太监核记。
不多时,掌印太监笑着放行,做了个“请”
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