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宴席早已过半,裴家年纪稍长的男子们齐聚一桌,举杯对饮。
少辈们聚于水榭旁投壶,随着箭矢落壶的脆响,众人喝彩声此起彼伏。
女眷这一边,夫人们与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或赏花闲谈,或品鉴首饰绣品,聊来聊去左不过就是家中之事。
很快,男宾那边传来了几阵吟诗之声,女眷们当即齐齐噤了声,听得他们似乎是在玩飞花令,又像是在即兴作诗,一首接一首,好不快活。
而这些诗作会被随行记录官一一记录在册,明日一早便会被刊印成册,叫市井百姓争相购买传阅。
裴月侧耳静静听了半晌,待到那边声音停了,她才低声感慨道:
“咱们裴家历代亦有不少女子饱读诗书,论才情半点不输他们男子,凭什么咱们只能安安静静坐着小声说话,看他们在那边风流尽占?”
这话轻飘飘落下,席上是谁也不敢接。
张氏何其人精,这样有争议的话,又是在这样多人的场合说,她是不会捧场的,因此听了也就听了,只悠悠然喝了口茶。
沈清音亦是默然。
她刚来裴府时不知事,谁的话都敢接。
后来她发现人家勾了她说出心里话,转头便告诉给了梁宛柔,最后多嘴挨骂的人只有她自己。
酒过三巡,喧闹声缓缓趋于平缓,不少宾客纷纷起身告辞。
沈清音忙的还没吃两口菜,便又要去府门送客。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她既没有见到梁宛柔,也没有见到裴誉,仅仅隔着一道屏风听到了公爹时不时的几句声音。
不多时,裴月也走了,沈清音点了几个仆从同她一道去一门帮忙。
张氏见状立刻起身,对她温声道:“大嫂,我同你一道。”
妯娌二人并肩行至一门。
方才仅有沈清音在此时,宾客们大多没怎么同她说话便走了。
而此刻多了张氏,先前看着爱答不理的女眷们,竟大多都围着张氏闲谈起来。
沈清音落得清净,安静立在一侧默默附和。
其实她少时人缘很好的,除却有纾娘和罗禹这两个闺中密友外,去哪儿都能交朋友。
只是不知怎的嫁进裴府后,人人都不爱搭理她。
大抵是看不起她罢。
“裴大夫人。”
沈清音正默默思索之际,却见一道身影正朝她走来。
她抬头一看,只见是韦氏的长姐、靖远侯夫人大韦氏。
对方还牵着一个年约六岁的小男孩,他表情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眉眼像极了韦家人。
大韦氏顺手将孩子递交给身后的婢女,而后独自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沈清音温和一笑。
“裴大夫人,今夜的团圆宴办的这般好,定是耗费了你无数心力,真是辛苦你了。”
沈清音还没想到怎的回应,大韦氏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柔软的触感自手背传来,沈清音一愣。
她对韦氏一族向来无好感,更莫说那个韦昌又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肖像箐娘,又是暗中设计她的清风楼,这梁子可谓是彻底结下了。
况且沈清音自认为她与这位靖远侯夫人的关系并未好到一见面就抓手的程度上。
事实上,今日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声极好的靖远侯夫人,对方似乎还真是如传言般那样好相处极了。
然纵使对方再好相处,沈清音也依旧对其生不出半分亲近,只轻轻颔首,不卑不亢道:
“侯夫人客气,这不过是我分内之事。”
大韦氏似是看出她不愿多说,却并不在意,只继续道:“我知晓大夫人还因着小妹的事,对我亲近不起来,可我今夜来寻夫人,便正是因着小妹的事。”
顶着沈清音不解的目光,大韦氏道:“大夫人,我家小妹打小就爱争强好胜,遇事好钻牛角尖,偶尔有言语莽撞,行事任性的时候,若是不慎得罪了大夫人您,还望您大量,莫要同她一般计较,多多担待她包容些许。”
这番话说得极是巧妙,短短一句话,便将韦氏先前待她的所有刻薄,还有过去搬弄是非害她的事,通通归为争强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