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沈清音不再迟疑,将虚弱欲倒的女子打横抱起,转身便朝外疾奔。
罗禹紧随其后压阵,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飞速折返,一路屏息疾行,顺利奔至方才翻墙的高墙之下。
沈清音再度抛出绳梯,待到铁钩稳稳挂住墙沿,三人依次攀爬,翻出大理寺高墙,终是落回外头的暗巷。
巷口早已停着两辆不起眼的寻常马车,这是沈清音出钱、嘱咐罗禹为着今夜的行动特意购置的。
起初罗禹还不知友人为何要买两辆马车,还当她嫁进裴府手头阔绰了,也要学那裴誉似的高调。
及至现下才知,沈清音是早有打算来此救人。
也是,她的闺中密友菩萨心肠,心软极了,更莫说帮助过她的人,她是定要舍命相救的。
罗禹只怕有朝一日,有人会利用沈清音的心软。
“沈小姐……”
细作的双眼盈满泪水。
沈清音扶着她快步走到其中一辆马车前,压下心底的酸涩,利落道:
“上车罢,这辆马车会一路送你离开上京。
待出了皇城地界,你便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女子站在车边,泪水终是决堤,顺着满是伤痕的脸颊滚滚落下。
她哽咽着连连摇头,“沈小姐……我本是世子爷派入大齐的细作之一,世子爷给我们这批细作上的第一课,便是潜入大齐后,首先要认出、要保护的人,便是您。”
“所以我们都认得出您的容貌,认得出您的玉佩,我们也同效忠世子爷一样誓死效忠您。”
在听见“世子爷”
三个字的瞬间,沈清音的容色控制不住地僵了僵。
更是在听见后面那句话时,忽的红了眼眶。
凌衡,他难道不是让手底下的细作称呼他为……
驸马爷么?
还有……
原来那日潜入她马车劫持她的细作,之所以在看清她玉佩的那一刻放过了她,竟也是凌衡的授意——
他已经做了北朔的驸马怎能还记挂着她怎会还对她如过去那般好!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却又听得那细作道:“我身负守护您的使命,可我实在无能,未能护住您,反倒让您铤而走险来救我……”
“莫要再说了,快走。”
女人眼底通红,故作的冷静几乎就要碎裂。
她不会忘记,在她决心为了保全家人、保全沈家的名声、嫁给裴誉的那一夜,便已做出了选择,是她亲手断了她与凌衡的所有可能。
连同她的少女情丝、连同她对他数之不尽的爱意,也都通通都与那些书信一道,在那一夜被她亲手葬送进了大火之中。
今夜的行动,她也只是想报答他救了女儿。
沈清音一直在说服自己。
是的,一定是这样。
仅仅是这样。
如凌衡那般的顶顶好的公子,她一介内宅妇人、一个不被任何人喜爱的万人嫌,不配再被他惦记。
她也不配再去肖想同他如何如何。
她不配。
沈清音强忍情绪,又催了一声,“你快走。”
她正要转头,手腕却被女子轻轻攥住。
“沈小姐。”
那双手伤痕累累、微微颤抖,那双眼眼含热泪,却还是带着数不尽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