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禹满心不愿,沈清音却是全程沉默一言未发。
女人的情绪冷静极了,脚下步履愈发地稳,她磕磕绊绊避开暗处巡灯,沿着牢道,一步步往最深处走去。
直到行至最后一间囚房,借着昏幽火光,她看清了那角落处蜷缩着的一道身影。
那人遍体鳞伤,一身囚衣也是破烂不堪,后背却始终绷着。
沈清音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宫宴那日,默默为她搬来座椅、还在危急时刻挺身挡在凌衡身前的宫女。
牢中无声太久,细微动静便足以叫人惊醒。
两道脚步声轻落,角落里的人影倏地挺身坐起。
初时她还是神色警惕,仿佛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可当她目光穿透牢栏,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浑身戒备瞬间崩碎。
女子瞳孔震颤,不顾满身伤痛,手脚并用地扑到牢栏之前,她双膝重重跪地,一只手死攥住冰冷的牢杆,另一只手则是颤抖着伸出,哽咽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沈小姐……”
脱口而出三个字,令得沈清音微微一怔,心头倏然发酸。
太久太久没有人唤她一声“沈小姐”
。
即便是如梁骆璎那般叫了,也是不愿称她为“裴夫人”
。
没有人如眼前之人这般不带一丝杂质地这般称呼她。
回过神来,沈清音正要继续往前,却见牢中女子急切摇头,眼底满是惶恐,朝她催促道:
“您快走!”
这里太过凶险了。
沈小姐这样尊贵,此处绝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大理寺死牢每隔半柱香便有一轮巡查,您再不走便要叫人发现了!”
沈清音沉色道:“我不走,我是特意来救你的。”
一旁的罗禹再不犹豫,当即从腰间暗袋摸出一柄小巧的锯子,就要上前动手去割牢栏。
沈清音见状,直接从交领夜行衣的内里,抽出一柄尺寸更长、齿刃更锋利的特制钢锯。
寒光一闪,远比罗禹那把小巧器物好用数倍。
罗禹:“……”
她举着小锯子当场僵住,一脸无语,“……你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害我白费劲!”
来不及多说半句,二人即刻合力开工。
自幼一起长大地默契在此刻体现了出来,锋利的钢锯咬合朽木,不过片刻功夫,最粗的一根囚栏便应声断裂。
沈清音伸手,小心翼翼将满身伤痕的女子从缺口处扶了出来。
借着墙上火把的微光,她这才真正看清女子的模样。
只见其脸上大片的青紫淤伤,旧伤叠新伤,额角破口未愈,脖颈与手腕处皆是锁链勒出的深痕,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想来衣衫之下更还藏着数不清的伤痕。
上回在宫宴见她之时,沈清音还记得其清丽的样貌,然不过短短数日牢狱,对方竟被折磨得形同脱骨。
也是,毕竟大理寺提审之人,可是裴誉本人。
他的“活阎王”
之名并非谣传,各种酷刑他用的比吃饭还熟练,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娇弱女子,到了他手中皆要乖乖吐真言。
沈清音看着她,鼻尖骤然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氤氲上来。
是她无能,在裴誉面前说不上话,是以没有办法直接通过裴誉将其早些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