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姑母赵贵妃盛宠后宫,为了以示简朴亲民,也尚且备有数身粗布裙衫。
分明就是裴誉这个人自己就偏爱最亮眼的颜色,就喜着最华贵的衣袍,从不遮掩锋芒。
骨子里就不知“低调”
二字怎写!
赵朔还记得他与裴誉尚在国子监求学之时,每到休沐之日,国子监门口永远围满偷看的姑娘。
时间久了,姑娘们都认得出来,出来的学生里,一袭湖蓝必是裴誉,一袭紫棠必是凌衡。
一清冷出尘,一温柔儒雅,合在一起,便是上京人人称道的“大齐双骄”
。
当然,这个称号裴誉本人是不知道的。
不过在国子监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们的同窗大多已收敛年少时的锋芒,譬如他赵朔,成家之后便刻意低调许多。
唯独裴誉,一如既往地自命不凡。
真该出现个人折一折他的傲骨了!
赵朔无奈揉着眉心,近乎哀求道:子俨,“算我求你行不行!
现下时辰尚且来得及,你速速回府换一套黑衣裳便好!
咱们是来潜行避人的,你这身行头,怕是不等咱们动手,就先被巡夜兵卒围起来盘查了!”
如岭南那等湿热多雨多虫之地,他可不想被流放过去!
裴誉却是用两个字断然回绝道:“不换。”
赵朔彻底没了脾气,双手合十,对着他连连作揖,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求求你了祖宗!
我今夜出门前特意卜了两卦!
一卦为我,一卦为你!
我是逢凶化吉,你的卦象却是实打实的大凶之兆啊!”
“你平时臭美我不拦你!
可今夜你能不能稍微稳妥一点儿!
别今夜咱俩一起折在这里咯!”
若是叫他姑母晓得他陪裴誉做这等冒险之事,保不准还要怎的责罚他呢!
裴誉却是依旧不理会赵朔的苦口婆心。
他不止衣着张扬,腰间更是悬着一柄佩剑,玄黑剑鞘缠银纹,锋刃敛于鞘内,分明是君子剑,却生生被裴誉沾染了几分慑人的肃杀气场。
赵朔一看,更加欲哭无泪了。
寻常夜行事之人唯恐带利器招眼,唯独裴誉,偏要着锦衣、佩长剑,真是显着他了!
赵朔头皮发麻,心口突突直跳,简直要被裴誉这肆无忌惮的姿态逼得心梗。
“你莫不是想大摇大摆进都察院做客罢!”
他话音刚落,便见裴誉脚下步履从容,竟是真的大摇大摆,径直朝着都察院正门走去。
三司紧靠在一处,唯独都察院大门紧闭,檐下灯火长明,将整座官署照得角落都不放过。
一人着青衫背木箱从另一条巷子蹿出,立刻朝裴誉迎面走来,对他垂首躬身,恭敬行礼道:“裴大人。”
在裴誉点头过后,那人更是自觉行至裴誉身后,活像是他们三人一道来的。
赵朔是满头雾水,刚要追问裴誉这青衫男子究竟是谁,是否是裴誉暗中安排了人手。
却见裴誉已然越过门口,径直走到都察院正门值守的巡衙卫面前。
门前两名巡衙卫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裴誉抬手,从容取出自己的照身贴,指尖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