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掌刑狱、权压三司的大理寺少卿、天子宠臣。
且刑部尚书还是他亲爹。
三司,裴家占了两司。
是以他们纵使满腹惊疑不解,却是谁也不敢多问阻拦。
二人沉默片刻,终究只能屏息退下,权当今夜从未见过裴誉此人。
裴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踏入了都察院的禁地——
诏狱。
高墙叠嶂,灯火交错,明暗切割出诏狱与旁的建筑。
许是秋猎将至,都察院今夜的巡查极其频繁,两队人马交错巡岗,脚步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空档,稍有不慎便会撞个正着。
两道黑影贴紧墙根阴影,抓住一瞬的间隙悄无声息穿梭而过。
沈清音与罗禹皆着方才入大理寺那身墨色紧身夜行衣,更以黑纱掩住口鼻,只堪堪露出一双眼睛,几乎彻底融于夜色之中。
她们屏息敛气,精准掐着巡衙卫转身的片刻,俯身掠过第一道卡岗。
前路栅栏紧锁,值守卒吏持灯而立,目光频频扫过周遭,二人不敢大意,贴着墙根缓步挪移,终是寻到墙沿一处凸起,才借力翻越低栏,轻轻落地。
接连越过三道值守关卡与两处巡灯要道,二人终是入了诏狱大门。
待到罗禹带路,二人行至耳目口中说的那方“冰室”
之时,便见眼前立着一扇厚重的铜门。
寒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往外渗,想来便是张承平设来封存尸身的场所了。
罗禹凑到沈清音耳边低道:“应当就是这里了。”
沈清音许久不曾有过这样剧烈的运动量了,她一边拼命平息急促的呼吸,一边将目光落在铜门之上。
但见此门严丝合缝,正中挂着一把厚重的铁锁,一看便牢固极了,她带来的那些个撬锁器具根本用不上。
她侧首看了一眼罗禹,示意对方赶紧想办法。
好在罗禹从小就点子多,她即刻会意,从袖中里摸出一团软泥,抬手精准塞进锁孔之内,将锁芯空隙尽数填实。
待到软泥稍稍凝固定型,罗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软泥完整抽出,一枚清晰的锁芯复刻便落在她掌心。
沈清音也迅速摸出雕刻刀,和一片事先打磨得轻薄的小木片。
她一边看着罗禹手中拓出的锁芯纹路,指尖翻飞,动作极快,很快便雕琢出一枚简易的木钥匙。
旋即便是入孔、轻旋。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铁锁应声弹开。
二人心头一松,立刻伸手推门。
可这铜门本就厚重,又因寒气凝霜滞涩,堪堪只能推开一条小缝,闭合之时给更是根本无力回推,是以只能任其留有缝隙。
来不及纠结关不关门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迅速侧身钻进冰室之内。
甫一入内,寒意便迎面袭来,与外头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一抬眼,只见整间冰室以寒冰铺地,四壁都凝着厚厚的白霜,夜灯昏幽,显得室内极其可怖。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冰床,冰雾浮起,沈清音见到那日挟持了她、却又放了她的细作,尸首正横陈于冰床之上。
即便是冰藏,可到底也是死了多日,这名细作的尸身早已干瘪萎缩,面上毫无血色。
脸上覆着的人皮面具经连日低温冰冻和霜气侵蚀,边缘也已是起翘松动,只能说勉强贴在脸上。
扑面而来的彻骨寒气,让本就身子不适的沈清音冷得哆嗦了一下。
罗禹见状,正要问友人情况如何,却忽然捕捉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我听见有人来了!
音娘,咱们得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