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裴誉全身,疼得他面色一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低嘶痛出声。
“沈、清、音!”
痛楚混着被推开的错愕,带来一阵落空,裴誉抬起右手捂住左肩的伤口,嗓音骤然沉厉起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愠怒。
“你——是你先冒犯我的。”
沈清音抬手扯断二人之间牵连的银丝,抬眸望着他,疲惫道:
“还有,大人,请你不要在知道我名字以后就一直连名带姓地喊我。”
她宁愿他如过去那般高高在上地唤她“沈氏”
,也不想他叫她全名,仿佛他是堂上的判官,而她是堂下的罪人一般。
“什么……冒犯?”
裴誉话音未落,沈清音便察觉到喉间忽的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
细数起来今日她自晨起便忙碌不休,先是去帮禹娘雕木水车,随后又被传去雪青轩对峙罚跪受千夫所指,整整一日滴水未进颗粒未沾。
本就心神俱疲,方才裴誉还强硬问她,现下他残留在她口中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令得沈清音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抵触。
她捂着嘴唇踉跄后退,脚后跟恰巧踢到桌下的痰盂,沈清音再顾不得那样多,蹲身扶住盂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她脊背不住地起伏,肩头也在颤抖,偏偏胃里空空如也,只能感受着翻江倒海的痉挛阵阵袭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呕出几口发苦的胆汁。
苦涩灼烧着喉咙,女人抱着痰盂狼狈地蹲在地上,方才二人拥吻之时看似温存的氛围顷刻荡然无存,仅剩难堪。
裴誉僵在原地,伤口烈痛未消,心中的痛却比伤口更甚百倍,可他看着她的模样,却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知道她今日受了莫大委屈,也晓得她对他有怨。
可也不至于如这般仅仅是被他亲了一口便恶心成这样罢!
难不成在他不曾意识到的角落,她居然已经对他抵触至此,眼下这生理性的反胃虽未明说,可他长了眼睛他看得出来,这已然是极致的嫌弃——
“沈、沈氏。”
裴誉压着肩膀,咬牙缓步上前,朝她递上了一方叠得整齐的云绡软帕。
“擦擦。”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雪白柔软的手帕,那料子是那样的好,烛火一照便流光溢彩,想来就算是边角随便裁下一点碎料,价格都抵得上她从娘家带来的数十条棉帕。
可沈清音却是看也未看那方华贵的手帕一眼,而是直接抬手,用自己那宽大袖口草草蹭了蹭唇角根本不存在的污渍。
很明显,她不肯领他的好意。
裴誉的手僵在半空,捏着帕子的指尖骤然收紧。
“你便是这样……嫌弃我?”
沈清音依旧沉默,垂着眼不言不语。
裴誉最是不喜她这般模样,仿佛生气在意的人只有他一半。
于是他缓缓收回手,将手帕死死攥在掌心,布料被捏得褶皱不堪,他望着她的身影喉间发紧,生平第一次生出几分无力之感。
想了想,他还是选择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碰过除你之外旁的女人。”
他高傲惯了,从不屑向任何人解释。
可今夜在她面前,他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剖开他的心。
似是怕她心底存疑,又怕她觉得他滥情,裴誉甚至又哑声补了一句。
“你以为长乐坊那种肮脏的地方我不嫌弃?我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
“虽然我在榻上的功夫厉害,可你也应当知晓,我都是在你身上练出来的。”
裴誉大言不惭道。
沈清音更无奈了。
她不知怎么回也不想回他,于是男人这番话落地,屋内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几乎是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是松开抱着痰盂的手,撑着地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