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苍白,唇瓣失色,恶心的感觉尚未完全消散,却还是忍住一切不适,看向眼前略微有些黯然伤神的男人,平静道:
“大人怎样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再听大人任何说教的话,大人莫要再说诸如替我撑腰的话,也不要管我信不信,总之大人从头到尾就没有信过我哪怕一回。”
她想起当年琼林宴后人人都说她是有意攀附龌龊至极,便是连他也深信不疑。
哪怕她都解释了几百遍她真的没有下药他也从来没信过,裴誉只笃定她存了心攀他这高枝。
他只信自己所认定的。
沈清音还想起不久前她被梁宛柔逼着学管账之时,也曾厚着脸皮求他指点一二,可换来的却只有他漠然的表情。
是以她无路可走才会天真以为张氏是真心待她,才会主动求教,亲手一步步走进对方早已布好的陷阱,落得今日被人污蔑篡改账目、百口莫辩的绝境。
这一切皆是拜他的冷漠所赐。
忆起种种,沈清音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直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眼眸,恳求他道:
“还望大人,允我出府。”
女人似乎去意已决,毫无转圜余地。
裴誉心口一痛,正要开口,耳畔却忽然响起两道敲门声——
“大公子,大夫人,是我。”
是李府医的声音。
虽然不知他来此做何事,可裴誉还是压下不快,冷声道:
“进。”
旋即房门被轻轻推开,夜风灌入屋内。
沈清音站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为何她每回提出想要离开,都会被人干涉打断,好似进了一个永远离不开裴誉的怪圈,命运像是被人设定好一般由不得她反抗。
李府医提着药箱缓步走入内间,感受到屋中气氛凝滞,他佯装不知,躬身朝二人各行一礼。
“大公子,大夫人,老夫人遣我过来,为大夫人诊脉。”
诊脉?
裴誉狐疑地看向沈清音,将她自上而下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但见女人面色虽略显苍白,却并无病容,看不出半点体虚抱恙的痕迹。
裴誉一时不解,母亲为何深夜特意遣府医来此。
沈清音自然是晓得梁宛柔此举是为何意,无非就是怕她撒谎有孕在身,特意来确认罢了。
是以她闻言没有抗拒,只顺从地移步落座,李府医连忙取出一方丝帕搭在她的腕间,隔着薄帕凝神静气,三指落位为她把起脉来。
烛火映着李府医的表情愈发凝重,而全程裴誉都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
良久,李府医终是收回手,直起身时面色已然严肃至极。
他转身对着裴誉深深躬身,语气笃定道:“恭喜大公子,大夫人确然有孕。”
“轰”
的一声——
裴誉只觉有一道滚滚天雷自头顶劈了下来,方才所有的情绪瞬间拧作一团。
她怀孕了?!
原来方才在雪青轩,她当众抛出怀有身孕的说辞,根本不是临时编出个谎言用于脱罪,而是她早已知晓自己有孕在身!
所以沈氏才敢借着腹中孩儿做筹码,借着母亲一心偏袒梁氏、一心想让梁氏坐正妻位置的心思,以退为进提出离开裴府,也顺势彻底离开他——
原来她是真的不想同他过了!
而不是在耍小性子!
想通这一层,裴誉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寒意瞬间回笼,脸色竟比先前还要难看数倍。
又见沈清音垂眸不语,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戾气,对李府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