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更是凭着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拿着腹中孩儿同母亲做交易,这是铁了心要离他而去哇!
裴誉心底微动,当即做了决断。
暴躁便暴躁。
易怒便易怒。
总好过她这般心如死灰、永远对他无动于衷的样子!
“无碍。”
裴誉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冷光。
“你只管开药便是。”
……
沈清音不知道李府医将裴誉叫出去作甚,可她也隐约猜得到多半是她腹中的孩子不太好。
可是,现在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方才已经鼓起勇气求了裴誉,便是被查出当真有孕,她也做梦一般地等着裴誉松口,企盼他能成全她离开裴府的心愿。
只是,亿起刚才,她是真的不曾想到裴誉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在乎她?
这一句话简直比见鬼还恐怖!
须知“告白”
二字,要么是两人之间早有朦胧情愫,只差一层窗纸未捅破。
是以其中一人才会攒足勇气表明心绪,而后屏息静立,忐忑等候对方发落。
再不济,也是一人对倾慕之人表达爱意,无论结果好坏。
可便是任何一种,但凡是涉及“告白”
一事,定然是有一方伏小做低小心翼翼。
可裴誉做起来却为何如此理直气壮?
他自顾自剖白心意,自顾自认定这样她就会同他和解,甚至不等她一句回应,便自我感动地强行吻了她。
是的,沈清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裴誉向来都是这般自以为是独断专行。
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会将他的想法一股脑强加在她身上,根本不会顾及她是如何想的。
但她还是很惊讶,裴誉不是嫌弃她么,为何还会说出那句话?
他嫌弃她的出身,嫌弃她窝囊,嫌弃她立不起来。
怎的嫌弃她嫌弃得好好的,忽然爱起她来了!
须知裴誉对她的嫌弃并非作假,即便沈璋从前也总嫌弃她窝里横,说她独独对着亲近之人才敢流露脾性,对外人却心软得近乎无底线。
便是沿街乞讨的乞儿,她都能担心到红眼眶。
可真的嫌弃与假的嫌弃,沈清音还是分得清楚的。
譬如有一回,她同沈璋一同出门买东西,却执意将带出来的银钱尽数放进乞儿的破碗里。
沈璋急得要命,直言那人是伪装乞讨的骗子,她却怎么也不肯信,非要帮对方。
沈璋气不过,干脆拽着她躲在乞儿身后的巷子里,他们兄妹二人等啊等,一直等到宵禁梆声响起。
夜色沉沉里,只见方才还跛手跛脚乞讨的那人从容起身,蹦蹦跳跳登上一辆装潢极尽奢华的马车,那马车的规制比沈家的好上百倍。
沈清音:“……”
沈璋笑着说这下她总该信了,还埋怨她怎么平时不见对他这样好。
此事若是换了裴誉,定然要看着她冷笑一声,然后冷眼看着她不言不语,像个局外人一样看她的笑话。
纵使被人骗了许多回,可沈清音晓得自己本性便是如此。
面对外人她内敛少言,唯有在确定是真心待她、愿意纵容她的人跟前,她才敢卸下拘束偶尔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