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在沈璋面前,譬如在罗禹面前,譬如……在凌衡面前。
想着想着,她又想远了,她想到而今再也没有人毫无保留地宠着她了。
她心心念念的辣牛肉,已是许久不曾尝过。
身在裴府这座牢笼,她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耳目眼中,是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稍有不慎,便是铺天盖地的诘难与算计。
日日如履薄冰,步步战战兢兢,所有心神都用来勉强支撑自己活下去。
哪里还挤得出多余气力,违背与生俱来的柔弱本性、改变说两句重话就会忍不住掉眼泪的喜欢,去按照裴誉说的那般高调反击旁人的恶意。
沈清音想着想着,就将手放在了小腹上,可下一瞬,木门却是被人用脚踹开,声音不大却是气势骇人。
裴誉立在门口,周身戾气滔天,整张脸面沉如寒潭,眉眼覆满彻骨的阴冷。
随后,他踏入房中,一同进来的晚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裴誉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清音身上,一字一顿,冷厉开口——
“沈氏,你确定想出府?”
突如其来的质问,令得沈清音骤然一怔。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也看清了他眼底滔天的怒火,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
她想走,日日想,夜夜想。
却没料到自己这一个轻浅的点头,彻底引燃了裴誉的情绪。
男人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双手背在身后,同方才剖心告白之人判若两人。
“你做梦。”
他毫不犹豫碾碎她的企盼。
他往前再踏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沈清音,我方才已将你的名字写入我裴家族谱,写在我的名字旁侧,所以从今往后,你生是我裴家的人,死也得是我裴家的鬼。”
沈清音懵了,她就说男人为何去同府医说个话这样久,敢情是还连夜去了一趟祠堂——
“别走神!”
裴誉道:“我提醒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裴家大夫人的身份,也别想摆脱我!”
“收起你那自请下堂的心思,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许想,给我安安分分留在你的悦白院好好养胎!
安安稳稳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
他知晓她怨他恨他,可他绝不放手。
哪怕是做一对怨偶,哪怕往后争吵不休,他也绝不放她离开裴府半步。
恨我罢,沈清音。
他想。
总之这辈子,她只能困在他身边,别无选择。
……
裴誉自大理寺审理完都察院递来的韦昌买卖官眷、强迫妇人一事的文书,归程之时,已是酉时。
落日斜垂西天,余晖铺洒长街,连日公务繁杂,又兼心绪不宁。
令得裴誉只能趁着回府这段路闭目养神,他靠在马车软垫之上,难得松弛。
只是不曾想,马车平稳行了大半路程,临近正街岔口时,车身却猛的一颤,伴着车轮细微的卡顿异响,速度随之放缓。
这一下晃动虽不剧烈,却足够将浅眠中的裴誉惊醒。
“怎么回事?”
他双眸未睁,面上先覆上一层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