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靠着当夫子讲课,终于凑齐了最后一笔银两。
一大批崭新的木桌椅,被送到大慈悲寺收容孤儿的院落。
孩童们看见崭新桌椅,纷纷兴奋地拍手欢呼,喧闹一片。
“大家安静,咱们乖乖站好好不好?”
沈清音托着肚子,嗓音温柔,却自带一股叫人心安的力量。
也因此,方才还喧闹的孩童们很快乖乖排成长队,听从她的安排有序落座。
沈清音清点好人数后,又吩咐竹苓取来宣纸、笔墨,给他们一一分发下去。
裴誉隔着不远的距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心想她是不是要教孩子们画小鸡啄米图。
却不成想她竟会亲自教孩子们认字。
裴誉看着她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孩子轮流教过去,教他们写“一”
。
其中有个被双亲遗弃的小女孩,天生残缺、手指不全,便是孤儿们也不太愿意跟她玩。
沈清音的脸上却一点儿嫌弃都无,裴誉见她蹲下身,小心握住小女孩残缺的手腕,带着其一笔一画,慢慢写出一个“一”
字,还教其诵读字音。
男人立在院墙之外,目光又缓缓扫过一众孩童身上的衣衫。
但见他们不少人衣裳依旧陈旧,可破损处全都缝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出自谁之手。
他见过沈清音给他补的衣裳,晓得她的针线手艺算不上精巧,所以那件衣裳被他压在箱底,从没拿出来穿过。
可如今看来,她却是巧思十足,给孩子们补的补丁不似寻常缝补那般难看,而且将各色碎布拼接,远远看去,反倒像是特意绣上去的纹饰。
这些日子,裴誉时常同北斗轮换,到最后,他除却忙大理寺的事情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留在陪她这件事上。
沈清音只觉得北斗的气场时常冷得吓人,时常又恢复了正常。
然而她心知北斗身负监视自己的差事,偏偏对方年纪不大,她实在难以苛责,于是便只能一直同他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极少搭话。
她万万想不到,那个守在暗处的人,早就换成了裴誉。
其实沈清音很想托北斗帮她问问裴誉,他什么时候才能将放妻书送来。
五日之后,沈清音为寺中一名七岁男孩雕琢的拐杖,终是完工了。
这名男孩出生时便没了一条腿,被遗弃在这大慈悲寺后,平日里只能依靠双手匍匐挪动。
吃饭时等他艰难爬过去,只能抢到些别人挑剩的。
寺里僧众虽不至于让他挨饿受冻,却也从来没有人想着为他打造一支合用的拐杖。
沈清音拿起打磨光滑的木拐杖,走到男孩面前,将其递了过去:
“来,试着站起来走两步,看看合不合身。”
男孩没想到会自己礼物,居然还是拐杖。
他迟疑了许久,才不敢置信地接过,在沈清音的帮助下,他撑着拐杖慢慢起身,勉强向前挪了几步。
然而他却又很快停下了,停在那里,垂着头一言不发。
沈清音心中一紧,暗道莫非尺寸不合适,或是握柄打磨得不够顺滑。
于是她连忙走上前询问他: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若是不妥,我拿回去再给你修整一番——”
话没说完,她便看清男孩的肩头正在微微颤抖,又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砸在地上。
沈清音不明就里,却还是连忙蹲下,伸手想要替他擦拭泪水。
一旁的裴誉看得心头一股火气骤然翻涌上来。
须知她还身怀有孕,怎能这般长久蹲在地上!
只是为了个没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