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没有能看时辰的东西,沈清音只能悄悄默数。
约莫数出半个时辰,杯盏碰撞之声依旧不绝于耳。
但她是半点儿再坐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觉浑身倦怠,腰又痛,眼皮更是酸得抬不起来。
“大人。”
她侧过身,向着身侧的裴誉低声开口。
“我有些困,先回去了。”
“嗯?这么快?”
裴誉闻言,偏过头看向她,冷厉登时消去大半,语调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
“那我安排人送你回去歇息。”
他又探向她的手。
“不必了。”
沈清音起身,避开他的触碰。
他失神一瞬,也起身。
“那你怎么回去?”
“不劳大人费心。”
沈清音转头欲走,却不见得裴誉会再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顺势裹住她微凉的手背。
“不要再同我置气了,我上回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你不要再想了,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立刻过去陪你。”
沈清音猛地一怔。
原来他还当他们是夫妻,她这般只是在同他闹脾气?
她就说为何过去的裴誉那般克制守礼,纵是亲近,也断不会这般直白。
今夜他却是行事处处带着叫人捉摸不透的做派,令她浑身不适。
原来如此。
想通后,她往旁边避开半寸。
“不必,我不用你来陪。”
裴誉眸色暗了暗,却也没有强逼,只淡淡“嗯”
了一声,挥挥手,正要唤来宫女为她引路,却忽然听得一声“裴大人。”
冯安庆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先是对裴誉行了个礼,随后又看向沈清音的肚子,惊讶道:
“许久不见裴夫人,竟是又有这等喜事!
真是恭喜恭喜!”
沈清音扯了扯嘴角,裴誉朝也他点点头。
冯安庆却没要走的意思,又道:“方才我在席上,见大人您与夫人恩爱无比,当真是羡煞旁人!
等将来小公子出生,大人与夫人可得请我去吃酒啊!”
裴誉亦同冯安庆碰了碰杯道:“那是当然——”
“冯大人。”
不等裴誉将酒杯凑至唇边,沈清音便道:“这顿酒怕是只能由裴大人请了。”
她求了赵贵妃,裴誉被放出来了,她不知这样算不算报恩。
若是不算,那他的恩情,她想,以后总有机会再还罢。
只是她再也不想同裴誉有超脱报恩之外的任何关系了,更莫说任由旁人误解。
至于裴詹的事,她也没有对不起他裴家,是他先来招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