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不过将来裴詹真报了官,她再去击鼓鸣冤,将罪责都揽了,蹲上几十年大牢,出来后再去寻禹娘一块儿作伴养老。
若是纾娘还在,那便她们仨一起。
于是沈清音盯着冯安庆不明就里的目光,郑重道:
“冯大人,我与裴大人已经和离了。”
“所以,还望冯大人将来莫要再称我为裴夫人,可唤我沈娘子。”
“裴、沈、你——”
冯安庆瞪大了眼睛。
沈清音却是转身就走,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没有理会身后男人的神情,她跟随着引路宫人离开肴华殿。
穿过一道道回廊宫阙,晚风浸着寒气扑在衣袍上,方才被殿内地龙烘出来的暖意转瞬散尽。
宫门处,南风已经听吩咐,在此等候了她许久。
可沈清音却是看也没看这架华贵的马车一眼,只上了不远处那辆由竹苓临时租来的寒酸小马车。
这马车实在颠簸,好不容易到了大慈悲寺,等沈清音又冒着大雪爬上台阶,回到自己暂住的禅院时,登时就吐了出来。
自从离开裴家,除却上回被裴詹骚扰的那回,夫人已经许久不曾呕吐过,竹苓有些着急。
沈清音倒是平静极了,她只对竹苓道:
“你帮我烧壶热水便去睡罢,今日你也辛苦了。”
她是有私心的。
在城楼上,她听到裴誉派来的人说要接她入宫参宴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抗拒。
而是可以见到凌衡了,所以她愿意去。
既然见过了,那她也就没有遗憾了。
现下想来,她是有些对不起裴誉的,她利用了他。
她只祈求裴誉莫要发觉,毕竟她只想同他好聚好散。
“嗯!”
竹苓应声而去,留下沈清音独自扶着廊柱前行。
弯月高悬,院中只廊下挂着两盏孤灯,昏黄光晕摇摇晃晃。
待她慢悠悠进了屋,热水已烧好。
她让竹苓赶紧去休息,自己则是一头浸进了热水之中。
小时候,她每每被陈氏骂、被沈璋欺负时,便会躲进房中,锁上门,然后进浴房将自己埋进热水里。
这个习惯在裴家更是频频出现,有时候她实在是伤心的没有办法了,一天都要泡上好几回。
只有将自己整个人沉进热水里,感受着几乎要被水淹没的窒息,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掉眼泪。
离开裴家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泡过了,沈清音还当自己这个坏习惯已经改了。
直到方才,她从宫里头走出来又走回来,一路颠沛辗转,这么点儿路程她都难受的忍不住呕吐出来。
不由得便推己及人想到,那凌衡从千里之外跋山涉水而来,来到这上京,他又会有多辛苦。
明明他不用这样的。
明明他本来就是上京人。
明明他家世优渥根本不用当武将,便是斗鸡走狗一生也能富贵一生。
他却偏要在年少时立下“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的志向。
从那以后,无论风霜雪雨,他皆是一日不落地练刀练剑。
沈璋说,凌衡初习武时,师父当众说,如凌衡这等富贵子弟,习武只会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