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捧着一只浸过水的木匣,递到裴誉面前。
天知道方才他们在下游没捞到大公子时的欣喜。
幸好,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大公子应当是被河水拍到了河滩之上,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南风见裴誉毫无反应,硬着头皮继续道:
“大人,不过我们,我们也没有找到大夫人,还、还有北朔驸马的尸体,想来……想来他们两个,应当还活着。”
裴誉在听见“活着”
二字的瞬间,原先漆黑的眼底,终于极其细微地亮起一丝微光。
活着,活着就好。
他撑着身后的泥沙,艰难想要起身。
西岭与东川见状,登时一左一右搀扶住裴誉的臂膀。
他身后的北斗,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啊!
北斗想,他好怀念在夫人身边每天吃好睡好的日子啊!
但眼瞅着大人都快死了,他也只能上前搭手帮扶,托住裴誉的另一侧身子。
裴誉刚站稳,便用带着长时失语的粗粝嗓音问道:
“……现在宫中怎么样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飘了一天一夜。
也不知历经这样久,魏嘉言的事,陛下是否已有了决策。
南风走在前面低声道:“司礼秉笔大监让北斗传话,道是静宁公主吩咐胡元明将迷药交给她,公主原先是想用那迷药,在猎场设计、设计您的……”
南风越说声音越小。
“谁承想北朔驸马伙同二皇子,派人将迷药先下给了公主殿下,张河溓,还有永安王世子,这才有了三个人、三个人被捉奸在床……”
若这迷药源头,当真出自静宁公主之手,且真如大监所说,最初目标本是他们大人。
那三年前琼林宴的事,便不是大夫人痴心妄想了。
而是静宁公主的构陷落空,屎盆子还被扣到了大夫人头上。
以至于大公子怨了大夫人这样久。
裴誉听了这话,也不由得闭上了眼。
原来是真的,沈清音真的一开始就没看上他。
这三年来他自以为是的觉得她很爱他,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
悬崖边,她跳下去后,他的心也跟着坠了下去。
却没想到,凌衡归来这样短的时日,分明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竟还事事护着沈清音。
以至于暗中布局这样久,在这样短的时间便将所有曾经欺辱算计伤害过她的人,一一报复了回去。
当真是真爱啊。
见贤思齐焉,裴誉想,如果这是沈清音想要的爱,那他也可以做到。
凌衡,只不过比他先做了一步而已。
三人扶着裴誉缓步走向马车,尚未落座,南风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大人,陛下如今对外昭告,此事都是张河溓一手设计的,准备下旨夷张氏三族。
且陛下已经下旨,将静宁公主赐婚给永安王世子了。”
内里原因,不难思索。
左不过是燕帝确定了赵贵妃腹中是儿子,所以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还有女儿的名声,那么张承平这个老臣必须铲除。
大皇子、二皇子,尚且需要拉拢张承平的党羽势力制衡朝堂,以争夺储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