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沈家药铺但凡有人来买这种药,陈氏向来不收钱,只当结善缘。
可眼前之人,是统领千军万马、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是身份尊贵的北朔驸马。
他舍得为她花钱买鸡炖汤,却偏偏委屈自己,用这最廉价的药膏疗伤。
忍了许久的眼泪“唰”
地从她眼眶坠落。
凌衡刚刚给自己上身扒的干干净净,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
听到啜泣声,她立马回头,看见却是她泛红的眼眸。
男子吓得用指腹拭去她脸颊的泪珠,慌乱地安抚:
“阿音,莫哭,莫哭,你为了救我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你本来不用受这些苦的,我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他最害怕她哭,不是嫌烦。
而是一看到她难过,他的心里也抽的疼。
沈清音摇摇头,掰过他的脑袋,让他背对着自己。
而后,她打开药瓶,轻手轻脚替他上药。
过去三年里,她替裴誉上过许多回药,却都没有哪回有过这般的心痛,有过这般的小心翼翼。
凌衡身上的伤实在太多了,她只能耐心地一点一点将药粉敷在伤口之上。
女人的指尖每揉搓过一处,便会对着伤口轻轻吹上几口气。
她那温热轻柔的气息拂过皮肉,结合指腹细腻的触碰落在身上,凌衡只觉原本的灼痛竟真的缓和了不少,咬紧的牙关也随之松开。
他忽然觉得,得她如此对待,老天就是现在让他死了,他也是愿意的。
……
养伤的第七天,沈清音才后知后觉发现,凌衡的大刀不见了。
起初,她只当他是带出去打磨了,并未多想。
但然而当她将房前屋后寻遍,始终不见那柄长刀的踪迹时。
她终于确定——
旃檀将定北王留给他的那柄战刀卖掉了。
就为了给她买鸡炖汤,养她亏虚重伤的身子。
……
东南西北四名暗卫寻到自家主子之时,裴誉正孤零零瘫坐在湿冷的河滩淤泥上发呆。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墨色的长发一缕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不断往下滴落浑浊的水珠。
那身华贵的衣袍,也早已被河水泡得褶皱不堪,沾满泥沙与水渍。
哪儿还有往日的贵公子模样。
更莫说他双目是那样空洞无神。
没有流泪也没有发怒,就这般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大人!”
南风最快奔上前。
“大公子。”
西岭、东川、北斗三人也紧随其后围拢过来。
佛家有云,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此刻裴誉这般平静的模样,远比在悬崖边拉着夫人崩溃恸哭的主子,更让人心慌胆寒。
几名跟随他多年的暗卫皆垂首不语,
“大人,这是我们从下游河道捞上来的物件,应当是同夫人一道落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