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衡,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裴誉冷冽森寒的声音,借着城楼的铜号被扩音传了下来,响彻阵前——
“你的妻子北朔公主,连同其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现如今都在我的手上。
你若是敢再往前踏进一步,我便将你的妻子与孩子一并斩杀。”
“我的妻子……与孩子?”
听闻这番话,凌衡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得格外张扬,笑声也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清音手心出了汗,心被裴誉的一番话和凌衡的反应悬的高高的。
却见凌衡笑完,手中大刀高高一挥,朗声喝道:
“笑话!
我早就服下过绝嗣药,她哪里来的孩子!”
“裴誉,你便是要寻个由头威胁我,也要事先做好调查罢!”
他身后的一众亲兵听罢,亦哄然笑作一团。
也许后面的大军根本就没听到主帅说了些什么,但是总之跟着笑就对了。
沈清音夹杂在人群之中,也只能跟着勉强扯出笑意,心底却掀起滔天骇浪。
不久前,裴誉曾同她说过,那绝嗣药乃是北朔秘药,男子一旦服下,便再无生育的可能。
试问天下,又有谁愿意追随一个注定没有子嗣的将领起兵造反。
旃檀就算服下绝嗣药,也万万不该当众,把这件事告知这么多人。
所以,她断定,旃檀此话定然是在哄骗裴誉。
但按照她对裴誉的了解,裴誉并不是那等会信口胡诌之人。
倘若此话属实,那裴誉口中的、身怀身孕的北朔公主,又作何解释?
旃檀从前明明同她说过,他有为她守身的啊……
无数疑问乱糟糟缠绕在沈清音的心底。
但还不等她理清,就看到裴誉抬手一挥,便有两名禁军押着一个女人走上了城楼。
那女子五官深邃且立体,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一身北朔风格的织锦长袍,头上还戴着北朔独有的珐琅彩头饰,一眼望去,她比沈清音见过的任何一个北朔女人都要好看。
而且,她真的大着肚子。
那个孕妇高高隆起,一看便知不就就要生了。
沈清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见裴誉立于城头,居高临下道:
“北朔公主在此,凌衡,你若是再往前一步,我即刻要了她的命。”
“你想清楚了,你究竟是要不一定能到手的江山,还是要唾手可得的美人。”
北朔公主被两名禁军死死押着,哭得从脖颈到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她的泪水顺着精致的脸颊不断滑落,对着城下的凌衡撕心裂肺地大喊,也不知在喊些什么。
总之北朔语夹杂着哭腔,沈清音在一片模糊中,隐约听到——
“……你答应过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骗子!
你个恩将仇报的大骗子!”
听清这句话后,她愣住了,在裴家时那种意识不由自主抽离身体的感觉又来了。
可旁侧的士兵们却是一脸淡定,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般局面。
还有个大哥热情地提醒她不要走神。
沈清音只能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就看到为首的凌衡接过白蕲递来的长弓。
然后,搭箭、开弓、拉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