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者猝不及防,还以为凌衡要杀他,吓得仰面跌坐在地,手中的竹简则被凌衡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白蕲手中。
“念。”
凌衡言简意赅吐出一字。
白蕲顺从地清了清嗓子,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力极强,令得阵中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吾乃上京裴氏第十六代子孙裴詹,现任幽州前军司马,已听闻殿下连破四十余州,且善待城中百姓,吾为一州父母官,不愿看见战火荼毒生灵,祸及幽州百姓,胡愿遣使前来议和。
只要殿下应允吾一件事,幽州便开城归降——”
说到这里,白蕲话音忽的顿住。
“殿下……”
他双手捧着竹简,递还给旁侧的凌衡。
凌衡看懂了白蕲的犹豫,慵懒地接了过来,垂眸扫过竹简之上的文字,却见——
[殿下不必问吾是如何得知沈氏女正在殿下军中,吾只求能够与此女共度一夜。
殿下不必忧心,吾已是阉人,一夜过后,沈氏女并不会受实质损伤,更不会有孕。
吾知殿下视沈氏女为珍宝,然,还望殿下能够考虑考虑,以此条件,便可让您麾下将士免去伤亡,幽州城内的富商们积攒的财帛,早就被吾收归私囊,若是殿下愿意答应吾的条件,这些金银钱财,吾尽数献出,充当殿下的军费,且军令亦一道奉上,幽州军愿为殿下调遣]
沈清音一动不动地站在将士们中,斜着眼睛悄悄打量着凌衡。
方才白蕲的停顿,再结合城头上站着的裴詹,她心中便已经猜到了竹简上接下来的内容。
同时,她也清清楚楚地看见,凌衡在看完竹简后——
犹豫了。
沈清音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若是从前那个旃檀,她可以无比笃定,他此刻所想的,只会是如何将裴詹挫骨扬灰。
但一想起他军中那些军妓的惨状,她却是发起抖来。
凌衡,他会不会,真的将自己交出去。
毕竟她一个女人和上万的将士,孰轻孰重。
作为主帅,凌衡只要将她交出去,就可以利益最大化。
沈清音看到白蕲凑近凌衡,似乎是在劝他早些做决定。
她握住剑柄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咻——”
就在沈清音心神纷乱之际,却骤然听见一声凌厉的弓弦震响。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城头之上的裴詹,后背正中一箭。
那人箭术极好,直接将裴詹一箭穿心。
也令得裴詹身躯一晃,竟自高高的幽州城楼坠落,重重摔落在地。
他的身下,漫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迹,在薄薄的白雪中格外显眼。
众人也看到了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模样。
然后,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从裴詹的尸体,挪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却见到是一个身量高大颀长的男子站在那里,
他面如寒山覆雪,眸沉如古井无波,玄色的衣袍更衬得他肤色粉白,远远望起,贵气逼人。
“裴誉?”
凌衡嗤笑一声,笑时眼尾微挑,动人心魄。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来了,看来我真是小瞧他了。”
沈清音看见裴誉将手中的长弓,递还给身侧的宁远将军。
随即,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竟直接一剑斩断了那面被裴詹亲手升起来的、象征议和的黄旗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