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母女俩若是真有道德,也不会在她爹死后,能做到不被同族的男人们吃绝户。
这世道不好,没良心的才能活下去。
于是,狭小的农家院落之中,李大娘步步逼近,嘴里不停絮絮叨叨地争辩,歪理一套接着一套。
她一口咬定,她的玉镯子就是沈清音偷的。
沈清音百口莫辩,明明道理站在自己这边,但争辩的话语落在对方耳中却全然无用。
讲道理的遇上存心泼脏水的,她是有苦说不出,只能一直往后退。
直到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李大娘贪婪地盯着她腕间的玉镯,竟直接抬手上前,想要生生将其撸下。
“啊!
你别!
这里面有迷——”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巨响,院门竟直接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凌衡飞速走了进来。
他一身寒意还未散尽,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身披甲胄的男子。
那男子魁梧极了,一看便知是个将军。
再往院落外望去,不知何时,手持兵器、身着铠甲的兵卫,早已将整座小院团团围住,刀枪的冷光映着天光,慑人心魄。
李大娘僵在原地,脸上的蛮横气焰消了大半。
她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乱,也见过朝廷的官兵。
可眼前这批兵士的甲胄样式,不一样。
显然不是大齐官军的制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一个可怖的念头在李大娘心底炸开。
莫非……
这个文郎根本就不是什么劳什子幕僚,而是起兵造反的反贼?!
未等李她反应过来,凌衡脚步一迈,快步上前,将沈清音拉到自己身后,隔开她与母女二人。
“……我才刚离开多久啊,你们便趁着我不在这般欺负音娘。”
男子的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温和客气。
“是不是当真觉得我很好说话,嗯?”
……
马车一路颠簸,行至一处郊野,凌衡抬手掀开一侧的车帘。
料峭的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吹进车厢,他伸手指向道旁连片的丛丛植株。
只见枝头上,缀满了一簇簇尚未舒展的青绿色花骨朵。
“音娘,你看,这便是大叶寒兰。”
凌衡目光落在那些花苞之上,语气染上几分遥远的追忆。
“……当年我随同父王途经虔州之时,正好赶上它盛放的花期,觉其很是好看,便收了花种带给你。
想来你应当是还没来得及栽种罢?”
他看向她,笑意吟吟道:“你瞧外头这一片,都是大叶寒兰,待到明年时序一到,繁花盛放,定会极美,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好不好?”
沈清音听见“大叶寒兰”
这四个字,心口一紧,指尖不受控制,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手心的皮肉。
她想同凌衡说,其实,她是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