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几支袖箭的事,她便觉得他蒙骗了他而不认为他是好心,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肯同他说——
裴誉越想越气,索性也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打定主意决不再开口。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田野,忽然意识到——
他对沈清音,就像是赵朔的妻子对赵朔的感情一样。
赵朔那厮的正室夫人贤良淑德,明知赵朔心里更偏疼那个妾室,却因为实在是太爱赵朔,明明占着正室的名分,做派却活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是以整日小心翼翼委曲求全,连丈夫只去妾室房里过夜,都咬着牙忍了。
而他裴誉,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竟也落到了这般境地。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啊!
却要陪着她去祭拜另一个男人,还要容忍她心里装着别人,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多说,生怕惹她不快。
不也是占着正室的名分,干的却是外室的活计么?
裴誉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闭着眼假寐的沈清音。
只见女人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微抿着,即便睡着了,精致的眉心也轻轻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再往下,便是她鼓鼓囊囊的衣裳。
他看了半晌,心头那团火又不知不觉地散了大半。
罢了。
裴誉在心底叹了口气。
谁让他贱呢?
谁让他就受不了她的脸和身子呢!
……
山间的风带着比上京冷千百倍的寒气,
荒郊野地没有人烟,只有几株老树立在土坡旁,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沈清音蹲在一方被插着一块木板的土堆前,身前的纸钱随着袅袅升起的火苗变成纸灰,被风卷得四散飘飞,同大雪一样,落在她的鬓发与肩头。
雪越下越密,落在纸钱上,有不少张刚点燃便被雪打湿,正在滋滋地冒着白汽。
她垂着头,顾不上烫,指尖捏着被吹飞的纸钱往火堆里送。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半暖光,一半却浸在雪色中。
这一回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随着记忆的涌现,眼眶慢慢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进雪地里,转瞬便消融不见。
沈清音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睫毛上沾了点儿雪珠。
她就那么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堆,目光放空,不知道在回想什么。
半晌,她站起身,裙摆边上沾了一层薄雪。
因着身子还未完全调理好的缘故,她起来时眼前有些闪黑,微微踉跄了一下。
等缓过来,她才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裴誉。
“我好了。”
她轻声道。
方才她祭拜凌衡的全程,裴誉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等她。
听见她的话,他走上前来,虚扶了她一把。
“你先上马车,风大。”
裴誉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一层薄雪,明明自己也止不住心口发疼还连连咳嗽。
却还是担心她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