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却见裴誉并没有跟着挪动脚步。
她看到他像是早有所准备一般,从宽袖中掏出一大叠纸钱,俯身投进尚未熄灭的火堆。
火光腾地一跳,将他冷峻的侧脸照亮。
“拿去用罢,凌衡,你若是在底下缺了银钱,只管托梦同我说。”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你若是再托梦给沈清音,我便找道士将你打的魂飞魄散,花再多钱我也愿意,听到没有。”
裴誉忘不了,昨夜赶路的时候,他被沈清音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却发现她睡得很沉,低声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檀郎,檀郎。”
那一声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裴誉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威胁结束,火燃尽,只余下一堆黑灰,被呼啸的风吹的一片不剩。
沈清音瞧出他心底的郁结,也没有多言语。
有些事并不是裴誉不高兴就可以转圜的。
她嘴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况且她更不知自己如今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爱居多,还是认命居多。
……
因着前路太过崎岖,马车行不进去,二人只能沿着蜿蜒山道艰难前行。
行至山洞洞口的时候,大雪下得更急,鹅毛般的雪片落了下来。
好在山洞洞口背风,内里还算干燥。
裴誉始终同她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沈清音拿起签筒,大抵是心有所感,她竟拿起了一只“水过无痕,有缘无分”
的签。
这会是旃檀先前摇出来的那根么?
沈清音又带着裴誉走了回去。
此行一路,裴誉的脸色始终沉郁。
沈清音看在眼里,心中也明白。
裴誉现如今是身居高位,手上堆着无数事关朝廷的公务。
却为了她的念想将家国大事放置一旁,陪她跋涉千里来到这荒僻山野。
这份迁就,她是记在心里的。
风雪吹进马车,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
沈清音侧过头,扯了扯裴誉的衣袖,主动道:“子俨。”
她的嗓音柔和了几分。
“你先前说的,月娘托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呀?”
……
沈清音很后悔问了这句话。
因为裴月送她的礼物,是一件比上回那件更“好看”
的纱衣。
她没意识到有多好看,但很显然,裴誉很是满意。
因为从她问完这句话,一直到回到上京,裴誉的那物就没休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