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国际足联官员所在的区域,举起右手对他们怒吼。
官员的脸色也不好,但谁让场上主裁最大——还是他们自己挑选的,只能摇头摊手,表示没有办法。
托蒂两黄变一红,意大利队只剩下十人在场上。
他自己已经绝望了。
草草比了两个手势,咕哝了两句就往替补席来。
我抬头,看到大屏幕上显示,Bobo走到裁判身边,做出恳求的手势与神情。
在裁判拒绝后,他在盛怒之下甩手离开,宛若失意的阿喀琉斯。
只是这次,他并非战无不胜。
我心中蓦地剧痛。
我的Bobo啊……他相信运动员的实力是最好的通行证,因此很少去求任何人。
最好的Bobo,最好的意大利。
到了这个程度,比赛的胜负已经由不得我们了。
场上的人精疲力竭,场下的人几欲吐血。
在托马西的有效进球被吹掉、韩国队打进致胜金球时,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该死的、荒谬的酷刑终于结束了。
法比奥掩面痛哭。
我拍拍他的肩膀,对上亚历桑德罗的视线,他冲场上扬了扬下巴,我机械地点头。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我无意中侧身,看到看台上韩国球迷贴出的条幅,白底红字,用我们的母语写着“蓝衣军团的坟墓”
。
我嗤笑一声,不再回头——
我在靠近球门的地方找到了Bobo。
他坐在地上,胳膊在身体后方支撑,脖颈从侧面看像被折断了。
看到我过来,他坐直了一点,眼眶忽地红了。
“Pippo……”
我矮下身,沉默地让他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腰腹。
我能说什么呢?
四年前我对他说:不要担心,Bobo,我们还有下一个四年。
哦对,今天是你生日,我们现在来关注这个吧,祝你生日快乐!
可我们如今快三十岁了,我要怎么说呢?所有人都清楚四年对职业运动员来说意味着什么——摔下和攀上顶峰皆有可能,而青春不再则是注定的。
我不确定是否还会有下一个四年,所以我不会重复1998年的话语。
我只是拥抱他,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感受到他的悲伤,并为他的悲伤而加重自己的那份。
我多想说Bobo你笑笑,可我自己都扯不动嘴角,更不会为难他。
当Bobo咬紧牙关却依然哽咽出声,滚烫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襟时,我在心底凶恶地问候那位死鱼眼的主裁判:
拜伦·莫雷诺,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踏上亚平宁半岛。
因为从这一刻起,你在许多或善良、或危险的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39章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样回到更衣室的。
大概是还剩点理智的人搀扶理智不多的;没有丢完思考能力的拖着彻底傻掉的。
把Bobo送到球员通道入口,我让他先进去,“Alex可能伤到了,我去看看他,一会儿来找你。”
他点点头,抽了下鼻子,转身走了。
替补席上,法比奥搂着Alex的肩膀坐在那,他们两个看起来像霜打的小茄子,萎蔫着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