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他洗去了右胳膊曾经纹上的几行中国文字和乱七八糟的墨渍,只留下靠近肩膀的八芒星,和一个从前没有的图案。
“我靠,你大卫啊!”
我感慨。
Bobo挑挑眉,露齿一笑,转身告知造型师:“他这么说,就是没问题了。
我朋友审美很好。”
我原本打算安安分分坐着,可这角度实在新奇。
以往我都是作为聚光灯下的那个拍摄对象,穿着各种或时髦或复古的衣服,在背景布前方摆出各种姿势,听从摄影师的指令调整表情,还要暗自祈祷闪光灯不要太亮,弄得自己眯眼。
在摄像机的另外一端,这还是第一次。
新奇感像一尾小鱼,先是试探性地碰碰池底的水草,发现无害后就摆动尾鳍,叼住那美味的植物向外扯。
我很快发现自己猫在相机后,透过缩小的屏幕观察拍摄台上的一切。
从吊在顶部的大灯,一直到薄薄的地毯,和它细小的纹路。
这些设备和我曾经买来玩过的胶卷相机有很多不同——不仅是旋钮和按键的增多,清晰度也大幅提高,而且镜头能伸到超乎我想象的长。
站得最远的摄影姑娘很友好,看我瞅来瞅去,主动问我想不想尝试按快门。
她把侧边最大的按钮指给我,笑言:“你可以选取任何你觉得好看的时刻。”
“不是要拍汽车广告吗?”
我一边让视线在Bobo和相机来回切换,一边小声问她:“那辆车呢?”
她抬起手紧了紧马尾辫,也小声回答:“在外面呢,我进来时看到了。
好像下午还要在路上行驶着拍。”
可能是把我误认为了同龄人,女孩开始悄悄地和我聊天。
“意大利男人真的顶啊我说。”
她冲台上努努嘴,“换成同样年纪的英国男的早就秃顶了,更别提身材,这位和二十多的小伙有什么区别?”
我回想了一下。
好像的确没区别,甚至更有型。
听她的语气似乎不是本地人,我问:“你来自哪里?”
“哦我是美国人,硕士毕业到米兰实习。”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迅速切换到母语:“很高兴见到你,我叫妮可。”
我和她握手,说:“你的意大利语很棒,看来不仅是一位外表美丽的女士,也相当有语言天赋。”
妮可捂住嘴,调了一下焦距示意我继续拍,忍笑道:“忘记说了,还有嘴甜。
在这里的几个月,我收到了比前半生加起来还多的夸奖!”
我侧头看向她,眨眨眼,“看来我们还得加把劲,让你尽快习惯接受应有的赞美。”
“行了,可以了,别说了。”
她的耳朵尖泛起粉色,笑得停不下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嗯,我也夸夸你……令人惊艳的大英俊。”
“阿德里安,可以叫我Adriano。”
我再次伸手同她相握,微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我们有一些昵称比本名还长。”
“是啊,真的很神奇!
这整个国家都很神奇。”
妮可明显想说更多,可休息时间到了。
我看向Bobo,他冲我一歪头。